第499章 火边的审判(1/2)
那分量,藏在赛装节月夜他递来狼牙时的指尖温度里,藏在他大雨中毫不犹豫背起她时宽阔脊背的安稳里,藏在他每一次沉默却坚定的维护里,更藏在这个汗水淋漓的黄昏,他越过喧嚣人群、沉甸甸投来的这一眼里。
可是这份“分量”,在“成都石室中学”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纸片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无力。他的挣扎,他的汗水,他凿出的那道缝隙,和她父母耗尽心力、“托举”而来的、金光灿灿的“坦途”,放在一起,就像山涧顽石企图与精雕玉璋比肩。
她有什么资格,用这份懵懂的、未曾言明的心绪,去对抗父母半生的期望与操劳?又有什么立场,去让他本就艰难的选择,背负上更沉重的枷锁?
“是我……先背弃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嘶鸣,带着泣血般的痛楚。背弃了那片共同奔跑过的山野,背弃了溪边浸着凉意的西瓜的约定,背弃了赛装节月光下无声交付的信任,背弃了彼此心照的目光。
是她,即将坐上那辆开往省城的班车,将山坳、溪流、老槐树,还有那个在教室角落将身影凝固成冰的少年,统统甩在身后,变成“土沟沟里的老黄历”。
冰冷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滚烫,而是带着深秋溪水般的寒凉,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膝盖。她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抵御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四分五裂的绞痛。
远处,红星溪边的鼓点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和远处山林发出的、永恒的呜咽。那呜咽声,像极了这个夜晚,她心中无法言说的悲鸣。
明天,“都阳节”就要到了。龙舟会下水,鼓声会震天,河灯会点亮蜿蜒的溪流,所有人的脸上都会洋溢着笑容,为丰收,为安康,为一切昂扬向上的生命力量祈福。
可她的“都阳”,在今夜,已经提前结束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和一颗悬在深渊之上、无处安放的、破碎的心。
天,是沉甸甸的墨蓝,像一块洗褪了色的厚毡子,蛮横地盖在凉山起起伏伏的脊梁上。
星星被捂得严严实实,只在天边最瘦削的山棱上,别着那么一弯月亮。那月光也黯淡,不像光,倒像老天爷划了一道久不愈合的苍白的疤。
风起来了,从沟沟壑壑的最里头钻出来,带着六月山里特有的、潮乎乎的躁动,贴着地皮,漫过红星坳高高低低的屋瓦和篱笆。白天的燥热被夜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吐出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喘息的凉。整个寨子,都屏住了呼吸。
家家门楣上,清晨新挂的菖蒲和艾草,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幽幽地散着味道。那股子清涩里混着泥土气,还有点呛鼻的药香,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和黑暗绞在一起,酿出都阳节前夜特有的那股劲儿——神圣,底下却隐隐窜着一丝叫人不安的苗头。
可所有这些,什么溪涧爬上来带着青苔腥气的水汽,什么坡顶迟开的、零零星星抖着最后一点甜味的山梨花,在操场中央那堆东西面前,都成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尘埃。
那堆在红星小学灰渣操场上烧着的,不是火,是一个活过来的、暴烈的君王。
它蹲在那儿,肆无忌惮地挥动着成千上万条金红的手臂,把光、热、声音,乃至人心底下那点悄悄话,都贪婪地卷进自己的漩涡里。空间被它撑满了,方向被它搅浑了,此刻,这片土地上,它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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