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闷热的夏夜(1/2)
屋里的空气稠得能搅和,各种味儿混在一块儿发酵。新地的土腥,石灰墙的碱味儿,摊了满桌的农业资料和穗粒的干草气,还有墙角那几卷落了灰、纸都黄脆了的《现代农业科技挂图》散出的旧纸霉味……
唯一亮堂扎眼的,是悬在方桌正上方那盏新灯泡。圆滚滚,白惨惨,被一根黑电线直愣愣吊着,泼下冷冰冰、明晃晃的光,把桌面上每一粒灰、每一条木头纹都照得清清楚楚,刺得人眼疼。
它是“改造”后最硬气的证据,也是这憋闷屋里唯一带着“现代”味的东西——虽然那光亮本身,没什么温度。
挨着这片霸道白光边儿上,那盏旧油灯还没丢。铁皮罐头壳的底儿,熏得乌黑的罩子,在电灯底下显得更矮小,更灰头土脸。它那点儿昏黄的光晕,在这通明瓦亮里,弱得像老人混浊的眼,颤巍巍的,可还固执地暖着一小圈,守着自个儿那点旧日的情分。
电灯光像把薄刃的刀,把这松木方桌的老态剖得明明白白。粗粝的木纹,深浅的刻痕,褪了色的墨迹,几处颜色不一样的补丁,都安静地摊开着,诉说着这些年伏案的时光。
围着的几把老竹凳,这会儿承着远比自身重量沉得多的心事,人稍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呻吟,在这死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揪心。
墙角那只旧铁皮炉子冷冰冰地蹲着,炉口黑着,像个累了闭上的眼。旁边地上散着几页县农业局的红头文件,那方方正正的红色印章在冷光下红得扎眼,像几个无声的命令,沉甸甸地压着屋里的空气。
桌子正中,一把壶嘴缺了口的白瓷壶,有气无力地吐着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旁边两只印着“科技兴农”红字的搪瓷缸,字迹早就斑驳了。
缸子里泡的是周雅从省城带来的好茉莉花,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着,绿莹莹的,幽香清雅。可这香气太薄了,根本化不开屋里那凝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沉重。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憋闷,所有的焦灼,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死死地拴在桌面上那张簇新的淡绿色纸上。
纸还带着新印的油墨味,折痕锋利得像刀。顶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冰冷,扎眼,像墓碑上刻好的字:
“凉山州青松乡初级中学‘暑期科学实践计划’意向书”
这几个字,每一个笔画都淬着冰,硬邦邦地杵在那儿,杵在苏文远、周雅、苏瑶三个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上。
空气凝固了,稠得扯不动。只有那盏旧油灯的灯芯,偶尔“噼啪”轻响一下,像在为这紧绷到极限的死寂读着倒计时。
这让人窒息的死寂,终于绷到了头。
“爸,妈,”苏瑶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压着惊涛。她吸了口气,清晰地说:“我报名参加这个计划了。”
话音落得干脆,没一点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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