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2/2)
周凛月想了想,没有追问,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外面的世界,她们还是一无所知。不是查不到,是查了也没有意义。卫星图只能看到云层和地表的大致轮廓,看不到的方舟、堡垒、地下城,都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星系的故事。
陈星灼对这些没有兴趣。上辈子她见过太多“上面”的人,听过太多“上面”的事,最后末日来了,谁也救不了谁。这辈子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自己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周凛月和她想法差不多,两人在这件事上连商量都不用,一个眼神就通了气。
不过,关于以后的打算,两人还是认真聊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极夜刚开始的那几天,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窝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电暖器对着吹,橘红色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时间久了脸上泛着红,像是喝了酒,但谁也没喝。
“要是离开昌都,你想去哪儿?”陈星灼问。
周凛月想了想,说:“回西南。那边山多,路不好走,一般人进不去。”
陈星灼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凛月看了她一眼。陈星灼很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话。她有自己的主意,通常是她想好了,周凛月点头。
“回原来的堡垒看看。”陈星灼想了想,语气不轻不重,像是真的在琢磨这个可能性,“如果还在,没有被洪水淹了,没有被别人占了,那是最好的。什么都现成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
“要是淹了呢?”周凛月问。
陈星灼说:“那就找座高点山,住山顶上。跟那些世外高人一样,搭个茅棚,开块菜地,自给自足,谁也不来往。”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还不到那时候。”陈星灼说。
周凛月点了点头。“嗯,还不到。”
“星灼,我是说如果现在离开。”周凛月说,“不是说以后。”陈星灼看着她,眼光有些复杂。“舍不得?”她问。
周凛月想了想,没有否认。“是有点舍不得。”
这大半年经历了不少事,遇到了不少人。林薇、老曹、孙小海、胡吉,还有何文杰他们几个,还有大姨们更是没话说,王姨的热心,李姨的实在,赵姨的嘴硬心软,还有她们每次见到自己时笑眯眯的样子。老玛虽然有时候精明得让人咬牙,但人实在,有事真上,从不推三阻四。郑建国和卓玛,一个面冷心热,一个刀子嘴豆腐心,都是好人,是那种在末世里最难遇到的好人。
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
又是一个雪夜——不,不是雪夜,是无尽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极夜。陈星灼和周凛月并肩站在窗前,掀开遮光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什么也看不见,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密不透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证明外面还有活物存在。
周凛月离开窗边,转身回到沙发上。
陈星灼也放下窗帘,走到她旁边坐下。炉火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着。
“你放心,”陈星灼说,声音低低的,但每一个字都笃定,“这个基地里,只要没有人惹到咱们头上,咱们也不会去招别人。但要是有人眼瞎,打咱们的主意——”她顿了一下,语气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也别怪咱们武器多。”
周凛月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轻轻拍了她一下。陈星灼被她拍得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过来靠在怀里。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不是那种诗意的、哲学家嘴里的“时间不过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天一直是黑的,从来没有亮过。钟表上的数字还在走,但那些数字和外面的世界对不上号。早上七点和晚上七点看起来一模一样,下午三点和凌晨三点也没有任何区别。窗外的黑暗是恒定的、均匀的、密不透风的,像一块巨大而无情的幕布,把所有的参照物都遮得严严实实。
陈星灼和周凛月的作息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有时候凌晨三点还醒着,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有时候傍晚六点就困了,眼皮沉得睁不开。醒来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饿了不知道是该吃早饭还是吃午饭。炉火一直烧着,暖风机一直吹着,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转着,这些声音成了屋子里唯一的节拍器,但它们不会告诉你现在是几点。
“几点了?”周凛月问。陈星灼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周凛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她昨晚——不,应该是今天凌晨——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陈星灼陪她说话,说到天都亮了——不对,天一直没亮,只能看手机。她说到凌晨五点多,周凛月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陈星灼也很无语,这种鬼天气,能睡好才怪。别说周凛月,她自己有时候也会突然惊醒,以为睡了很久,一看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那种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无限压缩的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你的脑子,一会儿拧紧,一会儿松开,拧得人发晕,松得人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