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战公馆(1/2)
张少华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的睡衣皱得像咸菜,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光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在冒青烟。他的手在抖,把一根烟凑到嘴边,嘴唇颤了几下,没点着。火柴滑脱了,掉在地毯上,烧了一小片绒。
三姨太在二楼哭,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断断续续,像坏了的水龙头。四姨太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抱着一个皮箱,箱盖开着,里面塞满了珠宝和银元,她抠着箱扣,指甲劈了,血珠渗出来,没知觉。
“少爷,咱们跑吧。”刘副官留下的司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张少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窗外有车灯晃过,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引擎声在别墅门口停了。有人敲门,不是用手敲,是用拳头砸,三下,很重。
张少华把烟扔了。
苏文玉站在门口,身后是林小山、霍去病,还有梅里安。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客厅的地毯上,像一根黑色的标枪。
张少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苏文玉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烟头、地毯上的烟灰、角落里的皮箱。她停在张少华面前,低头看着他。
“帮你报仇。夺回帅印。”
张少华愣住。“你?你凭什么?”
林小山从苏文玉身后探出头,咧嘴一笑。“凭我们能打。”
霍去病没有说任何话,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头的布条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青铜色的冷光。
张少华看了看林小山,又看了看霍去病,目光最后落在梅里安身上。梅里安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领子竖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微微点头。
“张少爷,宫崎杀了你父亲。刘副官勾结日本人,夺了帅印。你不报仇,张督军手下那些老人也不会服你。”他顿了顿,“你没退路。”
张少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我没人,没枪——”
“枪我有。”梅里安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纸,展开。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调令,盖着红印。“五十个巡捕,二十条长枪。够了。”
张少华攥紧拳头。“好。”
三姨太的哭声停了。四姨太把皮箱合上,扣紧。张少华站起来,走到苏文玉面前。“你要什么?”
苏文玉看着他。“帅印。我要用三天。三天后,还你。”
张少华盯着她,看了很久。“成交。”
公馆门口的路灯被什么东西砸灭了一盏,暗红色的光晕还残留在灯罩里,像快要熄灭的炭。巡捕们从街角涌出来,脚步压得很低,橡胶鞋底踩在柏油路上没有声音。他们把公馆围了三层,前门后门,侧门,连下水道的井盖都蹲了两个人。
梅里安站在对面楼顶,手里拿着一只怀表,表盘在月光下反光。他看了一眼时间,把怀表合上。
苏文玉站在公馆侧门外的巷子里,莲花别在腰间,三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看着那扇铁门,门漆脱落了,底下锈出一排洞,像一张漏风的嘴。
“张少华到了吗?”
林小山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到了。在后巷,等着呢。”
苏文玉点了点头。“去吧。告诉霍去病,留活口。佐藤和柳生,能抓就抓。刘副官,必须活着。”
林小山缩回去,跑了。
张少华推开花房的铁门,门轴生锈了,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老鼠叫。他侧身进去,林小山跟在后面,霍去病最后。花房里的玻璃顶碎了几块,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枯死的盆栽上,影子像骷髅。
“这暗道是我爸修的。从花房直通他书房。”张少华蹲下来,手指抠住地上一块松动的瓷砖,掀开。
林小山第一个下去。脚踩在木梯上,咯吱咯吱响。他一只手扶着梯子,另一只手摸着腰间的双节棍。梯子尽头是条地道,很窄,只能并肩过两人。墙壁用青砖砌的,有些砖碎了,露出后面的泥土。空气里有霉味、老鼠屎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铁锈味。地道很长,看不见尽头。
“还有多远?”林小山压低声音。
“就到。”张少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地道到头了。头顶是一块木板,张少华伸手顶了一下,木板没动。他使劲推,木板掀开一条缝。光从缝里漏下来——昏暗的灯光,不是电灯,是蜡烛,还有雪茄的烟味。
张少华第一个爬上去,林小山跟在后面,霍去病最后。钨龙戟太长,在地道拐角卡了一下,霍去病侧身拧腰,戟杆贴着砖壁滑过去,刮下一层红砖粉末。
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一片狼藉,文件散落,烟灰缸堆满烟头。墙上的照片歪了,镜框玻璃裂了一道缝。
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靴底碾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林小山把张少华推到办公桌后面,自己贴着门边的墙,双节棍从腰间抽出来,棍链在掌心里绕了一圈,攥紧。霍去病站在门另一侧,钨龙戟竖在身边,右手握着戟杆中段,左手按住戟尾,像一根绷紧的弦。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佐藤推开门。他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暗灰,不反光。目光扫过办公室,办公桌下露出的衣角让他嘴角动了一下。
“出来吧。”
林小山从门后冲出。双节棍从上往下砸,棍头带着风声呜地劈下。佐藤侧身,短刀从下往上挑,刀背磕在棍链中段,叮——火星溅起。林小山手腕一震,虎口发麻。但他没有松手,左手接住弹回的棍尾,顺势横扫,棍头砸向佐藤腰侧。
佐藤不退。短刀竖在腰侧,刀身挡住了棍头。闷响,像木棍砸在厚皮靴上。佐藤被震退一步,肩膀撞上门框,绷带下的右手疼得他眉头拧了一下。
林小山没给他喘息机会。双节棍在手中翻转,棍头从下往上撩,直奔佐藤下巴。佐藤仰头,棍头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眼睛发酸。他左手松开短刀,五指扣住林小山的手腕——合气道“一教”,拇指按在腕骨内侧,其余四指扣住桡骨,猛地一拧。
林小山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瞬间失去知觉。双节棍脱手,落在脚边,弹了一下。佐藤的膝盖顶上来,顶在他小腹,胃里翻涌,酸水涌到喉咙口,他弯下腰,干呕一声。
佐藤没有松手,扣着他的手腕往上提,想把他整条手臂反拧到背后。
林小山的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程真塞给他的那把,刃口磨得锃亮。他没有刺佐藤的胸口或喉咙,刀尖扎进佐藤右肩绷带下的旧伤,往里送了半寸。
佐藤闷哼一声,右手本能地往下压,牵动撕裂的伤口,血从绷带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左手力道松了。
林小山挣脱,退后两步。右臂垂着,手指还在抖,他咬着牙用左手把脱臼的关节活动了几下,咔咔响,能动,但握不紧。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捡起双节棍。
佐藤靠在墙上,右肩的血滴在地毯上,裂开一小片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林小山。左手从腰后抽出另一把短刀——两把,一正一反,刀尖朝下。
“你的左手也能打?”
林小山没有回答。他把双节棍在右手掌心里转了一圈,棍链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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