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吃安稳饭(2/2)
今时不同往日了。早些年大家敬邓伯,全因他资历最老——当年雷洛过寿,都得亲自登门送礼的老江湖,威望自然压得住场子。可那会儿,邓伯手底下真没几个硬茬:火牛本事平平,青眼同纯粹靠熬年头混资历,旗号响亮,实则虚火旺盛。所以过去是“敬其位”,不“惧其势”。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青眼同退了,可靓仔东和火豹杀出来了。“油尖旺双虎”这绰号,就是冲着他俩来的。更别提靓仔东跟大D、吉米的铁三角关系——眼下社团里风头最劲、人马最壮、地盘最稳的几股力量,全扎堆在那边。
哦?
邓伯旗下又添一员猛将:油麻地战神耀文。别看他最近懒散得很,西区几块招牌地盘,全靠他三个心腹小弟撑着。可谁敢真当他是个摆烂水果佬?当年号码帮“三英”里,另外两位,一个已是湾仔之虎,一个坐稳尖东之虎,横跨半个香江。
所以现在,邓伯在他们眼里,是又敬又怵。
“既然各位叔父都没异议,我也没话说……”
开口的仍是刚才第一个顶撞邓伯的中良。可这一回,他刚说完,就撞上靓仔东冷刀子似的目光,再扫见耀文半眯着眼、手指轻叩桌面的架势,心头顿时一紧——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两头饿虎齐盯。
其实他早有打算。北区话事人,他干了整整五年,堂口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年扩地盘:前两次洪兴北区话事人倒台,他趁势吃下对方三处码头、四条街市,如今北区能叫得上号的堂口,他良哥排前三;整个社团里,他也稳居前五。虽说他自己口袋不鼓,可手下兄弟个个能打、敢拼、拎得清!
十七岁入行,至今十二载。论资历,他够老;论实绩,他够硬;“良哥”两个字,在江湖上不是白叫的。
上届坐馆之争,他本就跃跃欲试,连演讲稿都托人请大学教授润过三遍。可等吉米和陈天东一站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只能陪跑。他心里透亮:真刀真枪比起来,他确实拼不过吉米那张金库底牌,也赢不了靓仔东背后那群富婆金主和中环血战里杀出来的狠劲。
吉米虽不常露面,可人家早就是社团数一数二的财神爷;上次争位,听说光砸在叔父们身上的钱,就近亿。他良哥呢?扎根北区这么多年,当了五年话事人,身家不过五六千万——连吉米零头都不到。
所以上届他干脆让位,就为等这一届,稳稳上位。结果……准备两年,临门一脚,邓伯却拍板:吉米续任!
他当然憋屈。可又能怎样?大势压人,胳膊拧不过大腿。
被靓仔东和耀文这么一盯,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按在桌上问“你动不动手”。
“阿良,你很好。但再等等,下一届吧。”
“其他人呢?”
邓伯略带宽慰地朝中良点点头,随即抬眼扫向全场。
他清楚,这群人里,中良才是主心骨。主心骨松口,其余人便如断线风筝,好收拢得多。
私下拉拢这么多人,中良确有手段。若非这两年社团和号码帮撕得厉害,他甚至考虑过扶中良上来干两年。这人脑子活、懂分寸,其实是块坐馆的好料——可惜,后劲不够,火候差了一截。
上届他想参选,邓伯知道;若那时吉米和阿冬没站出来,邓伯真可能点头。偏生中良太懂“退一步”的道理——说得好听是沉稳,说得直白点,就是怕碰硬茬,遇事习惯缩肩、绕道。
这两年江湖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流炸裂:从遵义到和安乐,短短两年,两个一线社团接连崩盘。要知道,过去二十年香江江湖再乱,也从未有过一流帮派被连根拔起的事。邓伯越想越看不透,心底那点不安,也一日重过一日——万一哪天风雨骤起,社团结不出个能扛事、敢断事、镇得住场面的坐馆,还能走多远?
“我们……没意见。”
刚才还皱眉摇头的几人,见中良都低头了,哪还敢吱声?他们本就是收了人情办事,如今正主都松口,他们何必硬扛?
吉米继续坐镇,他们照样分红利、拿地盘、吃安稳饭。
虽说坐馆的油水更足,可苍蝇再小也是肉,大不了等两年后再争个高下。
“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吉米的任期就顺延两年——没事的话,散会。”
“阿东,送我一程。”
邓伯满意地颔首,目光扫向吉米,似在确认还有没有话要说;见吉米轻轻摇头,便抬手一挥,当场散场。
他刚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回头朝正准备跟阿豹、大D一道去快活的陈天东喊了一嗓子。
“好嘞!”
陈天东扬了扬眉——老头子有事,准没错。他朝阿豹和大D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随即快步上前,扶住邓伯胳膊,稳稳搀他往后堂去了。
待邓伯与火牛落座,陈天东也坐下,邓伯便不紧不慢地烫壶、注水、刮沫、分茶,动作老练如行云流水。
“阿东,沙虫跟聪仔最近有点飘,抽空盯一盯。”
邓伯指尖轻叩紫砂壶盖,话音平缓,却沉得压人。
“邓伯,您觉得他俩不对劲?”
陈天东眯了眯眼。早前他就纳闷:敢把社团几百万揣进自己腰包的人,哪来那么多钱塞给串暴那几个老江湖?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没实锤,但我心里硌得慌。”邓伯缓缓摇头,“这二十年江湖风高浪急,字头起起落落是常事,新记、合图这些老牌社团稳如磐石,可这两年倒怪——遵义、和安乐,两大一线社团接连崩盘,像被抽了脊梁骨。往后怕是要变天。越是风平浪静,越得竖起耳朵听动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