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陆燕带来的病人(1/2)
三月中旬,援藏干部轮换的通知发下来了,陆燕在名单上排第一个。
她在西藏待了两年,从阿里到日喀则,从日喀则到拉萨,跑遍了半个西藏的县医院。
人瘦了一圈,脸晒黑了,但精神比在北京的时候好。
她在电话里跟林念苏说:“小师弟,我下周回来。有个事得找你帮忙。”
“什么事?”
“见面说。”
林念苏没多问。
他知道陆燕的脾气,能电话里说的事她不会吞吞吐吐,要见面说的,一定是大事。
陆燕回来的那天,北京刮沙尘暴。
天黄得像旧报纸,风刮得楼下的树东倒西歪。
林念苏在办公室里等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土腥味。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燕发来消息:“到了。你在几楼?”
“十二楼。你上来,我跟门卫说了。”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陆燕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头发扎着马尾,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瘦小,皮肤黑黑的,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孩的肚子鼓得老高。
林念苏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小女孩的腹部不对称,上腹部偏右的位置,像塞了一个小皮球。
女孩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左倾,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
“师姐。”林念苏迎上去。
陆燕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跟他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瘦了。清岚把你饿着了?”
“她忙,我凑合吃。”
陆燕笑了笑,转身拉着女孩的手说:
“这是卓玛。我在西藏认的干女儿。”
女孩从羽绒服里探出头,看了林念苏一眼,又低下头。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卓玛,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林念苏蹲下来,问了一句:“你好。多大了?”
“十六。”
“哪儿不舒服?”
女孩看了陆燕一眼,陆燕点了点头。
小女孩把手放在肚子上,低声说:“肚子疼。好几个月了。”
“来,进来坐。”林念苏把她们领进办公室,倒了杯水,关上门。
陆燕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档案袋,厚厚一摞。
“这是她在西藏做的检查。B超、CT、血常规、肿瘤标志物,都做了。当地医院不敢动,让我带她来北京。”
林念苏接过档案袋,抽出片子,对着灯看。
B超显示肝区有一个巨大的占位,大小约12×10厘米,边界不清,内部回声不均匀。
CT看得更清楚,肿瘤位于肝右叶,包裹着门静脉右支,紧贴着下腔静脉。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当地医院的手写报告,最后一句话写着:“考虑肝恶性肿瘤,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
“病理做了吗?”林念苏问。
“没敢做。当地医院说位置太深,怕出血。”
林念苏把片子放回档案袋,看着陆燕。
“师姐,你这是给我送了个炸弹。”
“我知道。”陆燕靠在椅背上,“但我在西藏就认识你一个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别的专家我不放心。”
“你找过别人了?”
“找了。协和的、北医三院的、301的,都看了。有人说能做,但要排队,排到年底。有人说做不了,让去日本。还有人说先做介入,把肿瘤缩小再手术。念苏,这孩子等不了那么久。她的肿瘤在长,两个月前CT还只有9公分,现在已经12了。”
林念苏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小声问:
“卓玛,让叔叔摸一下肚子好不好?”
女孩慢慢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里面穿着一件薄毛衣。
林念苏把手搓热了,轻轻按在她的右上腹。
皮肤
女孩皱了皱眉,没吭声。
“疼吗?”
“有一点。”
林念苏收回手,帮她把拉链拉上。
“好,穿上吧。”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师姐,这个手术很难。肿瘤位置不好,贴着门静脉和下腔静脉。剥离的时候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而且她才十六岁,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手术耐受性比成年人差。”
“你做不了?”陆燕看着他。
“没说我做不了。我说的是难。”
“难到什么程度?”
林念苏想了想。“七成把握。”
陆燕沉默了几秒。“七成,够了。”
“师姐,你要想清楚。七成把握,意味着三成可能下不了台。”
“我知道。”陆燕看着那个女孩,女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绞着衣角。“念苏,她爸妈在西藏,是牧民。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牦牛卖了一半。他们信我,把孩子交给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林念苏靠在椅背上说:“住院吧。我先安排检查。增强CT、MRI、肿瘤标志物、肝功能、凝血功能,全部重新做一遍。一周内出结果。然后我再决定做不做。”
陆燕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拉起女孩的手说:“卓玛,跟林叔叔说谢谢。”
“谢谢林叔叔。”
林念苏站起来,送她们出门。
电梯门开了,陆燕走进去,按了一楼。
陆燕带着小女孩走了。
林念苏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片子又看了一遍。
十二公分的肿瘤,贴着门静脉,压着下腔静脉。
手术中一旦破裂,血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根本来不及止血。
他放下片子,拿起手机,拨了顾清岚的号码。
“清岚。陆燕回来了。带了一个病人,十六岁的藏族女孩,肝部巨大肿瘤,十二公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接了?”
“接了。”
“有把握吗?”
“七成。”
顾清岚又沉默了两秒。“晚上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还是黄的,沙尘暴没停。
楼下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满天飞。
他想起两年前在阿里巡回医疗的时候,见过一个藏族老人,肝上长了肿瘤,一直拖着没治,拖到后来肚子胀得像怀了双胞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肿瘤破裂,大出血,没救过来。
那个老人走的时候,他的老伴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老伴背着行李走了。
走之前跟护士说:“谢谢你们。他走了,不疼了。”
林念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周后,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增强CT显示肿瘤大小没有明显变化,还是十二公分,但门静脉右支的压迫更重了,血流速度减慢。
MRI显示肿瘤边界不清,有侵犯周围组织的迹象。
肿瘤标志物高得离谱,AFP超过了两千。
林念苏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站在前面看了足足十分钟。
陆燕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一页一页翻。
“念苏,你怎么看?”
“不像普通的肝癌。”林念苏指着片子上的一个区域,“你看这里,肿瘤内部有钙化灶,边缘有包膜,但包膜不完整。这更像是肝母细胞瘤或者未分化肉瘤。这两种在青少年中更常见。”
“恶性程度呢?”
“高。”林念苏转过身说,“如果是肝母细胞瘤,化疗敏感,可以先化疗再手术。如果是未分化肉瘤,化疗不敏感,首选手术切除。但不管哪一种,都得尽快。”
陆燕放下报告,看着他。“那你还等什么?”
“等床位。外科床位紧张,最快也要下周。”
“我等不了。”陆燕站起来,“我去找你们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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