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奥斯曼(2/2)
“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骆驼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那包轻油和信函能不能全须全尾送到——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不是看老天爷。看他们自己。卡里姆在驼道上活了十八年,塔里克活了十六年。这种人天生会认路,天生会看人,天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派他们出去,不是因为他们能打——是因为他们会活。”
谢赫拄着木杖站在沙丘顶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越来越小。
远处灰豆子草铺成的绿洲在晨光里泛着金绿色,野驴群甩着尾巴往水槽那边溜达。
油库旗杆上新挂的木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码头上商行的幡子也随风晃着。
“唐王。上次卡里姆和塔里克去霍尔木兹,是放十三盏灯。这回去奥斯曼——放的是什么?”
“放的不是灯。是筹码。奥斯曼人想要波斯湾的贸易控制权,科威特把门打开一条缝让他自己看——不是称臣,是算账。这筹码不大,可一旦上了桌面,其他家就会自己来加注。二王子和三王子还在金雀殿争那张金丝榻的时候,科威特的筹码已经在北边的路上走了。”
中午。两匹骆驼在底格里斯河旧河道旁边一小片盐壳地上歇脚。
骆驼卧在盐壳上反刍。
卡里姆摊开巴哈尔画的安全路线图对着干河道岔口辨认方位,羊皮纸上那条废弃的亚述古驿道用炭条画得歪歪扭扭。
巴哈尔标注的每处废弃驿站和碎石塌方段旁边都加了一句波斯文小字——此段需牵骆驼步行。
塔里克拿匕首在沙地上画他们这趟要走的路。
从科威特往北,顺着底格里斯河东岸走,绕开巴士拉,绕开设拉子,在阿瓦士以北拐进废弃的亚述古驿道,再沿古驿道往西北直插奥斯曼边境。画完拿匕首尖在终点戳了个点。
“哥,到了奥斯曼边境第一件事找谁?”
“不找谁。等他们来找我们。”
“等?”
“巴哈尔说奥斯曼边境哨兵巡查得严,不像霍尔木兹随便进。我们带着信函,带着轻油样品——这些东西在骆驼鞍袋里一搁,不用我们自己开口,边境哨兵会先闻到油味。等他们问——再说是科威特来的。不问不说,问了就说。”
“要是他们不问呢?”
“那就找个边境客栈住下来。客栈里总有商人。商人的嘴就是最快的驿道——你朝他说一句科威特,他转手就能传到奥斯曼收税官的耳朵里。”
塔里克把匕首插回靴筒,拍了拍膝盖上的盐壳碎渣。抬头看着北边那片看不到头的黄沙地。
“哥,这趟——”
“怎么?”
“这趟跑完,咱娘是不是就能搬到灰豆子地边上那排新土坯房里住了?”
卡里姆把路线图卷好塞进鞍袋。
“能。王爷说了,咱俩这趟回来,商行分号再扩一排家属安置房。咱娘从老棚区搬过去,窗子朝南,正对着沙丘顶上那片灰豆子草。她早上起来一推门就能看见绿洲。”
下午。两匹骆驼重新站起来,母骆驼晃了晃驼峰,蹄子在盐壳上踩出几个白印子。兄弟俩翻身上驼,扯了扯缰绳。
往北的路越走越荒。
底格里斯河旧河道在这里已经干了几百年,河床两侧泥壁被风沙蚀出一道道深槽。远处偶尔能看见几丛枯死的柽柳,树皮剥光了,枝干白花花在太阳底下暴晒。
塔里克忽然勒住骆驼,往东边指。
“哥,那边是不是有烟?”
卡里姆顺着方向看过去。不是骑兵的狼烟,是炊烟。细细一缕,从沙丘背后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聚。
“不是兵。是部落。阿拉伯河上游的游牧营帐。”
“要不要过去?”
“绕开。咱们不惹他们,可也不找他们。这趟只摸底,不分心。”
两匹骆驼拐了个小弯,绕开了那缕炊烟。
往北的路还长。
古驿道藏在沙丘后面等着他们。太阳偏西的时候,骆驼蹄踩上了第一块碎石路面——亚述古驿道残留的石板,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角。踩上去跟沙地不一样,是硬的。
“哥,往北的路以后会有人走吗?”
“会。这条路等科威特跟奥斯曼人牵上线,就不止是我们俩走了。到时候驼队会带着泉州的铁器和科威特的油在这道梁子上来来往往——老路上会有新蹄印。”
卡里姆轻轻磕了磕骆驼肚子。
两匹骆驼一步一步踩上碎石坡,翻过底格里斯河东岸最后一道沙丘梁子,消失在北方那片无边的苍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