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霍尔木兹古老家族,纳西尔(1/2)
阿水嫁给阿巴斯,是在李晨离开科威特的前一天晚上。
没有鼓乐。没有聘礼。没有媒人。
阿巴斯从码头工地上回来,袍子上还沾着水泥灰。阿水刚从禁地收完最后一轮取水架子,手里攥着那张绷网布用的细麻绳。
两个人在椰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阿巴斯说了句什么。阿水点了头。
然后阿水走到李晨面前,把细麻绳往腰带里一掖。
“王爷,阿水不跟你回唐国了。”
李晨正蹲在沙地上画水文图,炭条停在手里。
“想好了?”
“想好了。阿巴斯在新泉城管商行,管码头,管仓库。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阿水留在新泉城,帮他管账,管取水禁地,管女兵的后勤。王爷教了阿水全套取水法子,阿水就替王爷守住这片沙地。以后唐国商船每次靠港,阿水在码头上接。”
李晨把炭条插进腰里,站起来。
“阿巴斯,你过来。”
阿巴斯从椰枣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阿水旁边。
袍子上的水泥灰还没干,这个在锡兰卖了三年波斯地毯、在泉州二号舵舱里画了一路海图的波斯汉子,此刻站在沙地上,腰板挺得笔直。
“王爷。阿巴斯在锡兰遇到你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生意要做百年,伙伴要找能交心的人。阿水就是能交心的人。她懂取水,懂蒸馏,懂怎么教女兵搭架子。商行以后不光卖货,还要教波斯沿岸的人怎么攒水。阿水能把这件事做成。王爷放心,新泉城的商行,阿巴斯和阿水一起管。”
“阿水,你跟阿巴斯成亲,没有聘礼,没有媒人,没有花轿——委屈不委屈?”
“不委屈。阿水在交趾码头上卖鱼的时候,从没想过能嫁给什么人。后来跟了王爷,学会了擦铳,学会了取水,学会了看海图。现在阿巴斯不嫌阿水是交趾人,阿水也不嫌他袍子上天天沾水泥灰。两个人管一座城,管一个商行——这不是委屈。这是阿水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旁边,花白胡子底下露出一丝笑意。
“阿巴斯,你爹走得早。你娘也不在了。这门亲事,我这个舅舅替你做主。没有聘礼——科威特人不在乎那些。你俩把商行管好,把码头管好,就是最好的聘礼。”
法蒂玛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不是她自己那把磨短了半寸的老匕首,是一把新的。刀柄上缠着细麻绳,刀刃还没开过锋。
“阿水,科威特女人出嫁,娘家要送一把匕首。不是杀人的——防身用的。你在禁地里管取水架子,万一有外人闯进来,用这个。你叫我一声舅妈,我就是你娘家。”
阿水双手接过匕首,插在腰带里。那把匕首插进去的时候,和腰里别着的桐油布、细麻绳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着法蒂玛,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舅妈。
法蒂玛伸手把阿水额前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这个在科威特渴了几十年的女人,手上有磨刀石磨出的茧,可拢头发的动作比任何娘家的母亲都温柔。
阿金从禁地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暹罗姜汤,还冒着热气。站在阿水面前,把碗塞进她手里。
“阿水姐,这碗姜汤阿金煮了一下午。暹罗的老话说,女人出嫁那天喝姜汤,以后日子都是暖的。你在新泉城,阿金跟着王爷回唐国。以后天各一方——可阿金在潜龙街上开暹罗菜馆,每煮一锅姜汤,就想起阿水姐。”
阿水接过碗一口喝完。姜汤辣嗓子,可眼睛里的光比姜汤还烫。
“阿金,你在潜龙好好开菜馆。等以后唐国商船跑波斯,你跟着船队来科威特。阿水在码头上接你,领你看新泉城的灰豆子草。那时候草应该能有膝盖那么高了。”
第二天一早,泉州二号起锚。
码头上站满了人。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最前面,法蒂玛领着女兵排成两行,老阿里端着空铜盘站在人群后面。
阿水和阿巴斯没有站在送行的人群里——两个人站在码头最前面,脚下就是刚挖通的深水道,身后的商行木桩上挂着潜龙商行科威特分号的幡子。
阿水把手里那张细麻绳举过头顶,朝船上挥了挥。
阿桃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小的阿水,说了一句。
“阿桃给海安缝的小布袋,布是阿金给的暹罗粗麻布,针是阿水借的弯针,线是补渔网的粗麻线。以后海安长大了,阿桃跟他说——这个布袋上的线,是阿水姨留给你的。”
泉州二号沿着波斯湾海岸线往东南走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了望哨喊了一声——霍尔木兹方向有船。
不是战船。是两艘阿拉伯三角帆船,帆布被太阳晒得发黄,船头站着几个穿白袍的人。打头那艘船首挂一面绿色小旗,旗上绣着阿拉伯弯刀和椰枣树的徽记——霍尔木兹古老家族的商旗。
杰克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唐王,这是霍尔木兹本地商船。不是大王子的战船,也不是波斯税关的稽查船。这两艘船应该是一直蹲在科威特外围观察咱们,看见铁船起锚往南,这才追上来。”
三角帆船靠近泉州二号。船头上一个白袍老人把手拢在嘴边,用波斯话喊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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