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还债吧（1/2）
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给吵闹的孩子们上完一整个上午的课。
这句话是用亲身经历验证过的。
从一到十，从十到无数，每一次数数都像是一根被拔掉的头发，每一根被拔掉的头发都在提醒我，这群孩子看起来纯良，但纯良的是他们的脸，不是他们的嘴。
他们的嘴巴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打哈欠，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发出各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声音。
我站在讲台上，一张一合地讲了三个小时，中间喝了两杯水，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写了又擦，粉笔灰落了满脸。
如果我和须弥的大家有心灵感应，我现在就该让他们过来代我上课。
提纳里适合教自然，柯莱适合教品德，赛诺适合教……
总之我不能再继续教下去了。
这个教师宿舍还是很有用的。
它的用处在于让我从吃完午餐就蒙头大睡到现在。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枕套的褶皱。
想去洗个脸，发现年久失修的管道好像是被堵住了，水出不来。
我打了个哈欠，看天色渐晚，差不多该回去了。
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奔跑的小孩撞到了。
我倒没什么事，他的身高刚好到我的腰部，冲撞的力量被我的重心分散了，身体只是晃了一下。
他摔倒了，屁股先着地，然后是手掌、手肘，整个人在石板地上滑了十几厘米。
“你没事吧。”我蹲下来，伸出手想扶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灰头发，圆脸，大概八九岁，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教室里见过，但名字到了嘴边就被卡住了。
我开始思考他是谁，脑子里把上午上课时记住的那几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马丁，不对。
托马斯，不对。
埃德蒙——
“埃德蒙？”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对不起。”说完就跑了，从地上弹起来，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跑，拐过墙角，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挠了挠头，这么急？
“八成是那个叫洛恩的骑士又出现在附近了。他可是那个什么骑士的头号粉丝。”梅芙摇头，抱着书本从我的身后走过来。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名——《富妈妈穷妈妈之如何靠孩子走上首富之路》。
“听说薇洛的父母要把薇洛卖到枫丹不知真假。”黑兹尔紧跟着往前走，她的步伐比梅芙快一些。
“我就说了早把全天下不负责的爹妈全都赶出提瓦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格蕾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黑兹尔头也没回：“那叫都杀了。”
格蕾塔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挠得更乱了，那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不早说！”
“没事的薇洛，他们真敢这么做，我到时候成为世界倒数第一的穷人之后，就把你接回来，做我的私人秘书。”梅芙拍拍薇洛的肩膀。
薇洛面无表情：“没有这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四个女孩的背影在走廊的拐角处消失。
离开风息学院后，晚风从果酒湖的方向吹过来。
团雀蹲在我的肩膀上，爪子扣进衣服的布料里，毛被风吹得蓬了起来。
“黛丝尼，暗夜英雄，和你有关吗？”我在心里问。
＜没有吧。英雄……雄？雄是公的呀，我又不是男的。我是树精，树精不分子丑寅卯，不分男女老少，噢等等，我现在的身体是你的，你是女的，我也喜欢女生，那把我当女生就好了。反正不是雄的。＞
“那莉诗说的杀了什么丘丘人，是你做的吗？”
＜噢……你是说火柴人吗？就是那些举着火棍子、围在篝火旁边叽里呱啦乱叫的家伙们。是我干的，哼哼。＞
“为什么？是你见义勇为？”我问。
＜见义勇为？不不不，没有那种高尚的理由。因为它们破坏草坪！烧了一大块草地，黑乎乎的，焦巴巴的，心疼死我了。你知道一块草地要长多久才能长成那种软软的绿绿的，踩上去像地毯一样的程度吗？烧坏了就糟糕了！不可饶恕！＞
走进蒙德城内，我看到一个卖书的小摊贩。
有本书放在最上面，摆在正中间的位置。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蒙德名人录之暗夜英雄》。
不是吧，这么快就出书了？
我看稻妻出书速度未必有蒙德快啊。
我翻了几页。
第一页写的是——暗夜英雄初现蒙德，夜行千里书写传奇。
第二页写的是——暗夜英雄力战群魔，以一敌百惊人壮举。
第三页写的是——暗夜英雄拯救蒙德，功成身退拒绝名利。
我越看越不对劲。
什么歼灭一大群深渊法师。
＜我发誓，我向至冬的雪、向挪德卡莱的风，向菲林斯的名誉起誓——这些都不是我做的。除非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什么东西，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混蛋，在我的树皮底下打呼噜，趁我睡着的时候溜出去行侠仗义。否则我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呢？我记性可好了，我连三百年前偷吃过谁家树上的果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算什么，至冬套娃吗？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其中一个灵魂的身体里可能还住着另一个灵魂，像一个被一层一层套在一起的套娃。
傍晚，我把晚餐都准备好，饭菜用盘子盖着保温，放在灶台上。
炖了一锅肉，炒了几个菜，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
团雀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灶台的边缘，歪着头看着那些被盘子盖住的饭菜。
“你的饭在那边，这是给丽莎的，人吃的，鸟不能吃。”我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
我准备去图书馆接丽莎。
再晚点等蒙德人都睡了，我再把准备好的东西送还给那些失主们。
哦不。
床单还没买，假牙还没做，树莓和苹果还没摘，清单上的每一个条目后面都还空着。
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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