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干沟笔记（2/2）

棚内气氛变了。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刺耳。若杨村真的有人在布假痕迹，那他们观察到的每一枚弹壳、每一张纸片，都可能是对方递过来的诱饵。一个能同时误导日军和英国情报组的对手，价值比单纯的苏联顾问更高，也更危险。

通讯员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杂音，他调整旋钮，最后摇头：“没有异常短波。过去四十八小时，源城方向日军电台活跃，杨村附近未见苏式频段。”

石纹在笔记上又添了一行：无苏式通讯，四十八小时。

年轻特工咬了咬牙，“也许他们使用有线，或者电台静默。”

“可能。”石纹没有否认，“所以继续观察。”

他翻到一张手绘草图。杨村、后山、旧山路、东面干沟、北侧断脊，全被他用细线连起来。苏联痕迹最早出现在南面，后来死信箱暴露，杨村周边活动反而更稳。日军旧山路遭袭后，独立团后山建设加快。所有事情都在一个范围内互相牵动。

石纹的手指停在杨村北面那片空白上。

那里是他们目前观察最少的方向。地形破碎，视线被山脊挡住，若想靠近，必须绕路。日军活动也可能从那里转向。他已经嗅到一股新的风险，来自他尚未看到的地方。

“长官。”年轻特工压低声音，“总部需要明确判断。如果我们只提交怀疑，伦敦会要求更多证据。”

石纹把笔记翻回苏式弹壳页，“情报不是赌注。证据链若有一处太漂亮，就要怀疑有人擦过。”

年轻人沉默了。

外头观察员再次报数：“杨村后山方向，伐木声再起。斧声密集，约二十人以上。”

记录员写下时间。

石纹听着那阵遥远斧声，眉头微微收紧。伐木可以掩护很多东西。挖掘、凿岩、搬运、甚至小规模工事施工，都能藏在斧声里。可干沟离后山东南角太远，声音被风撕散，难以判断具体位置。

他把“后山伐木增多”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工程活动？

年轻特工收起证物袋，仍旧小声坚持：“长官，我建议先向总部报告初步确认苏联痕迹。若等太久，日军可能先一步发现。”

石纹把铅笔搁在笔记本中缝，指腹在问号上按了按。对方的焦急有道理，伦敦需要方向，远东情报优先级近来不断被重新排序。可他更清楚，漂亮的假证据一旦进入报告，会牵动很多资源，甚至让真正的目标从缝隙里溜走。

“再观察三天。”

棚内几个人同时抬头。

石纹的声音没有起伏：“三天内，若出现苏联式通讯，证据链成立。若没有，那些弹壳、烟盒和地图残角，全按假痕迹处理。”

年轻特工皱眉，“三天太短。”

“对方若真在这里，三天内总要呼吸。”石纹把笔记合上，“若对方是假装在这里，三天也足够他们露出下一处缝。”

通讯员点头，把监听时段重新排表：午夜、凌晨三点、黎明前，每个疑似远东频段加听。观察员补充北侧山脊的目视记录，记录员整理杨村炊烟与后山噪音曲线。

干沟棚内重新忙起来，所有动作都很轻。石纹把那几枚弹壳重新装袋，袋口扎紧，放进木箱最底层。他的指尖在箱盖上停了一下，那枚问号仍在脑子里。

外面风声掠过沟口，把远处斧声送来，又很快带走。

石纹合上笔记本，对年轻特工说：“再观察三天。如果三天内杨村没有任何苏联式通讯出现，那些弹壳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