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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大白话的威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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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比卜是什么好东西?”

“我呸!”

“他养的是兵吗?”

“他养的是账房!”

“他喂的是人吗?”

“他喂的是他的私仓!”

“你们站这儿挨饿挨冻,他在后头数账本!”

“你们背上挨鞭子,他在后头算哪家还能再榨两口血!”

“这叫守关?”

“这叫拿穷人当木柴!”

“点火的时候,你们先烧!”

“天塌的时候,你们先顶!”

“真守不住了,第一个把你们扔河里的,还是他!”

这几句,已经不是单纯动摇了。

是直接把那层“我是在守军令”的皮给撕了。

换成一句最直白的话——你们不是兵,你们是柴。

是别人点火时候先扔进去烧的柴。

这话太毒了。

可也太准了。

对岸原本那几个最死硬的督兵,这时候都开始高声喝骂。

“胡说八道!”

“闭嘴!”

“谁敢再听,军法处置!”

可他们越喊,底下的人越乱。

因为军令这种东西,平时管用。

可一旦有人当众把它翻成人话——说白了就是让你们送死,替账房看门——那威力就不一样了。

一个持枪兵回头看了眼喝骂的督兵。

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东西。

不是服从。

是怨。

对。

就是怨。

石满仓看见了,心里像有团火猛地烧开。

成了。

这下真成了。

他顿时更来劲了,嗓子已经吼哑了,却越发像打雷。

“都给老子想清楚了!”

“你们守到最后,守的是谁的命?”

“不是你娘的命!”

“不是你孩子的命!”

“不是你自己这条苦命!”

“守的是那群吸血账房、税监老狗的命根子!”

“他们靠你们站岗,靠你们挨饿,靠你们拿枪吓唬和你们一样穷的人!”

“你们越守,他们越肥!”

“你们越死,他们越舒坦!”

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

高台木板都被踩得一响。

河风呼啦一下卷起他的衣角。

石满仓整个胸口都鼓了起来,像把这一路所有受过的穷气、憋气、闷气全攒到这一句里了。

“你们守的不是渡口!”

“是一群吸血账房的命根子!”

“命是你们自己的——”

“饭也是!”

最后三个字,像炸雷一样轰过河面。

全场死寂。

真就是死寂。

连锅边翻滚的粥声,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

对岸没人。

这边也没人。

所有人都盯着河那边。

盯着那一张张脸上的变化。

然后,变化来了。

先是最前排一个年轻兵,原本端枪端得死死的,听到最后一句时,手竟然微微抖了一下。

枪口慢慢低了半寸。

再后头,一个抱麻袋的杂役,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锅,喉头滚了又滚,终于没忍住,低头抹了把脸。

像是在擦汗。

可动作太快,也太急。

更像是在擦眼睛。

还有个年纪大的守兵,明明脸还板着,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可在这种时候,这半步就很吓人了。

因为那不是调位。

是心慌了。

再然后,一个站在边上的伙夫模样的人,偷偷回头看了看后面锅棚,又看了看这边,眼神乱得厉害。

像是在盘算。

像是在算,今晚自己能不能多留一条路。

娜依看得手都握紧了。

她憋着笑,也憋着兴奋,低声骂了句。

“真他娘砸进去了。”

阿曲更直接,差点一蹦三尺高。

“满仓哥牛了!”

可他还没敢喊太大声。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让这股乱,乱下去。

孙策远远站在后头,始终没插话。

这会儿却缓缓眯起了眼。

他是领兵的人。

最会看这种场面。

对岸现在还没崩。

阵线还在。

枪口也还在。

但军心这个东西,一旦开始浮,一旦开始自己往锅上看、往后路上看、往自己命上看,就再也回不到刚才那种死死压住的状态了。

石满仓这一通大白话,不是把他们直接喊反水了。

而是开了第一道心缝。

这比单纯让几个人跑过来,更值钱。

因为这意味着,以后再喊,再熬,再放消息,再压血账,这边就不是隔河瞎吆喝了。

是已经在人心里打了钉子。

宣传的口子,硬是撬开了。

玛娅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她低声对旁边记录的人说了一句。

“把刚才那些话记下来。”

“原句记。”

“别改。”

记录的人一愣。

“这么土也记?”

玛娅看都没看他。

“就因为土,才有用。”

这边低声说话。

对岸却还在继续乱。

一个年轻兵忽然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另一个人则偷偷往锅的方向看了第三次。

旁边督兵抬手就想抽。

可手抬到一半,竟然没落下去。

因为他自己也乱了。

石满仓刚才那句“真守不住了,第一个把你们扔河里的还是他”,明显也戳中了他。

谁都知道,哈比卜不是会跟底下人共死的人。

真要出事,先跑的肯定不是苦兵。

一层层怨,一层层怕,一层层饿,再加上那条旧船上的血账,被石满仓这一通大白话,硬是全勾出来了。

锅边这边的人,越看越觉得痛快。

真痛快。

不是刀砍进去那种痛快。

是你拿一套最烂大街、最土、最没文采的话,打进对面心窝里,让他们连套话都接不上的痛快。

土味喊话,压过了军令套话。

句句砸心。

这才是真正的爽。

石满仓自己这时候,反倒慢慢喘了下来。

他喊得嗓子发疼,胸口发热,手心里全是汗。

可心里却前所未有地亮。

因为他看见了。

真看见了。

那些原本像木桩一样钉在对岸的人,被他一嗓子一嗓子,喊出了眼神。

喊出了迟疑。

喊出了害怕。

喊出了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年挨过的穷,受过的气,今天全没白受。

就因为他真受过,所以他知道刀往哪儿捅最疼。

娜依这时候终于没忍住,往前半步,冲着对岸补了一句。

“听明白没有!”

“饭在这边!”

“账也能在这边算!”

“你们真要给那群吸血鬼陪葬,就继续站着!”

“想活,就记住今天这话!”

她这一补,不是抢戏。

而是接火。

对岸那股被石满仓轰出来的乱,顿时又被拱了一下。

有人偷偷看锅。

有人偷偷看河。

甚至有个守兵往后退时,差点踩到后头人的脚,被瞪了一眼都没像平时那样立刻骂回去。

他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

石满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慢慢放下喇叭,手还在发抖。

娜依一把扶住他胳膊,眼睛发亮。

“行啊,石喇叭。”

“你这不是会喊,是太会喊了。”

石满仓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只憋出一句。

“老子……就是把实话说了。”

“实话最要命。”

玛娅难得也点了点头。

“对岸已经乱了。”

“今晚只要再压一压,肯定有动静。”

孙策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石满仓,没多夸,只拍了拍他肩膀。

可这一下,分量很重。

“喊得好。”

就三个字。

石满仓却只觉得心口一下热得发胀。

不是因为夸。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通喊,真顶上用了。

从白墙的锅边,到石佛渡口的河前。

他不是读书人。

不会写漂亮文章。

也不会讲大道理。

可他会把大道理说成人话。

说成挨饿的人能懂、被鞭子抽过的人能懂、被黑账压过的人一听就会心口发疼的人话。

这就是他的本事。

而这本事,今天终于到了对岸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锅还在熬。

风里仍旧飘着肉米香。

对岸那排守兵还站着,可早已没了刚才那种死硬板正的劲。

有人低头。

有人偷看锅。

有人悄悄往后挪。

还有人在换岗时,明显多回了两次头。

这种变化,细。

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周围几个骨干都知道,今天这一章算是打开了。

以后不只是靠锅。

还得靠石满仓这路真话。

靠这些最粗朴、最不讲花架子的喊话,狠狠干碎对岸那层“军令压死一切”的壳。

新的宣传突破口,成了。

夜彻底深下来的时候,营地里还在压着声议论白天那场喊话。

有人学石满仓那句“命是你们自己的,饭也是”,学得自己都热血上头。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明天再让他喊些什么。

还有人干脆说,以后别叫什么路务帮办了,直接叫石喇叭得了。

石满仓自己却坐在锅边,捧着碗热粥,嗓子还发疼。

他一边喝,一边盯着对岸黑沉沉的河。

没得意。

也没飘。

只是心里隐约知道,今天这一嗓子,把什么东西喊活了。

不只是对岸那些人心里的怨。

也是这边攻心的路。

可就在子时刚过,营外的静夜忽然被脚步声撕开。

一名巡哨满身水气,几乎是冲进来的,声音压得又急又抖。

“报!”

“河边下游有动静!”

“像是有人……有人从对岸泅水过来了!”

石满仓猛地抬头。

粥碗还在手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帐外火把一晃。

又一名哨兵喘着气补了一句。

“不是一个!”

“黑影有好几道!”

“都贴着水往这边摸!”

风一下吹过来。

河面黑得像口深井。

而井里,正有几条命,拼着淹死、冻死、被抓死的风险,朝这边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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