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混入难民营的幽灵(1/2)
“失火了——!”
这一嗓子,像刀子一样劈开了后半夜。
石满仓刚从地上弹起来,炭笔都没来得及丢,先把记事板往怀里一塞,扭头就往棚区冲。
风里果然有烟味。
不是灶火那种带着米香的热烟。
是干草被舔着了边,半闷半窜,带着一股子急促的焦糊味。
“水桶!”
“都别挤!”
“先把粮袋挪开!”
石满仓一边跑一边吼,喉咙都发紧了。
棚区边角那头,已经窜起了一小团火。
火不大。
可坏就坏在它起的地方。
正贴着草垛。
再往旁边一步,就是临时堆放的粮袋。
几个被惊醒的逃民披着破毯子,赤着脚往外窜,撞得木桩乱响,哭声喊声搅成一片。
“娘!娘!”
“别挤我!”
“是不是对岸打过来了!”
“锅呢!我的牌子呢!”
“都给老子闭嘴!”
王二麻子也到了,提着刀鞘就往地上砸了一下。
“兵在这儿呢,乱跑的先按住!”
“火才多大点,嚎什么丧!”
他这一吼,多少把场子压住了半分。
可人一多,夜里一乱,就容易踩踏。
石满仓根本顾不上看人脸,先一头扎进火边,抢过旁边人的半桶水,朝着火苗根子就泼了下去。
嗤的一声。
白烟猛地一腾。
火势刚压下去一半,棚区另一头又有人尖叫起来。
“这边也着了!”
“账棚边上有火!”
石满仓头皮一炸。
账棚?
他猛地回头。
果然,登记桌后头那排矮棚边,火光又闪了一下,像有人拿火星子故意往枯草里送。
“娘的!”
石满仓骂都没骂完,提着空桶就跑。
这一回他心里已经不是慌了。
是沉。
太巧了。
巧得邪门。
两处火头,隔得不近。
偏偏一处挨着粮袋,一处挨着账棚。
这不是普通人半夜打翻了油灯。
这是冲着命门来的。
“把登记桌先挪出来!”
“账册!账册先抱走!”
“那几袋新到的粮别靠棚,往空地上拖!”
他一口气喊完,自己先扑到桌边,抱起最上面那摞已经登记过的木牌和册子,往外一扔。
旁边两个年轻兵也醒过神来,赶紧抬桌子。
一个新投过来的杂役还在发懵,石满仓看见他傻站着,抬脚就在他腿弯踹了一下。
“杵着等熟呢!”
“把麻袋拖走!”
那人被踹得一个激灵,这才手忙脚乱去拽粮袋。
又是一桶水泼下去。
账棚边那点火,也被压住了。
火势都不大。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发现得快,这两团火都未必烧得起来。
可就是这点不大,反而让石满仓心里更冷。
像试探。
像探路。
像有人先拿两根细针,专门往人最疼的地方扎,看你乱不乱。
王二麻子提着刀冲过来,脸上全是汗。
“都压住了?”
“这边压住了。”
石满仓喘着气,把最后一点火星子踩灭,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可这事不对。”
“废话,老子也看出来不对了。”
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谁家失火专挑账棚和粮袋边上起的?”
“你带人去压人群。”
石满仓抹了把脸,蹲了下去。
“我看看火头。”
王二麻子愣了下。
“你看这个做什么?”
“看是不是自己烧的。”
石满仓没抬头,只伸手扒拉那堆冒着余温的灰。
灰里有细草,也有碎布。
可让他眼皮一跳的,是一小截焦黑的麻绳头。
绳头很短,像是裹了油,点着后塞进草里,能悄悄阴着烧一阵,再猛地窜火。
他又凑近闻了闻。
除了草糊味,还有一丝很淡的油腻味。
不是灶边的菜油。
更像灯油,混着点别的东西。
石满仓脸色更沉。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拿了引火物。
他又挪到另一处火点去看。
一样。
也是草堆边缘先黑,往里烧得浅,像从外头故意塞进去的一样。
“妈的……”
石满仓低低骂了一句。
“真有鬼。”
这时,后头哭闹的人又开始乱。
几个刚投过来的逃民吓得想往营外跑,被巡兵拦住后,哭得更凶。
“别锁俺们!”
“是不是要烧人了!”
“俺去外头睡,俺去外头!”
“都别跑!”
石满仓猛地站起来,转头冲那边吼。
“火灭了,谁再乱窜,踩死了算谁的!”
“粮没烧,账没烧,锅还在!”
“你们这会儿自己乱起来,才真是给放火的人帮忙!”
这一嗓子出去,棚区里静了一瞬。
很多人抬头看他。
有人脸上还挂着眼泪。
有人抱着孩子不撒手。
还有几个新来的,眼神飘得很,不敢和他对视。
石满仓突然记住了那几张脸。
不是说一定是他们。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先信自己的直觉。
王二麻子带着人来回压场,把几个挤得最凶的按住,才算把惊惶压下一层。
营里折腾了快半个时辰。
两处火头都灭了。
粮袋重新码开。
登记桌也搬到了空地上。
几口锅重新续了小火,像是要拿热气把这股子乱意重新压下去。
可石满仓没歇。
他提着火把,围着两处起火点来回转。
越看,心里越发毛。
火头小。
位置毒。
时机更准。
偏偏卡在刚审完阿辛他们,营里最松那阵。
要不是后半夜还有人没睡死,要不是锅边还有余火余水,这两把小火一旦顺风舔起来,先烧账,再烧粮,再把棚区惊成一锅粥。
那今晚就不是吓一跳这么简单了。
是要塌根基。
“老石。”
王二麻子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盯出什么没有?”
“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石满仓蹲下,用火把照了照泥地。
火点附近脚印乱成一片,后面是救火的人踩的,前头也有乱跑的人踏的。
可若只看最边上的痕,还是能勉强看出些门道。
第一处火点外侧,有一道踩得很轻的脚印,脚尖朝里,跟慌乱逃跑的人不一样。
第二处火点旁边,则像有人从棚后绕过来,停了一下,又立刻折回去。
“隔这么远,两头一块起。”
石满仓用火把一点一点照。
“一个慌了神的逃民,做不到。”
“就算能点一处,也没本事掐这么准,又摸到账棚边,又摸到粮袋边。”
王二麻子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不止一个?”
“要么不止一个,要么营里有人接应。”
石满仓说完,自己都觉得后脊梁有点凉。
营里人太杂了。
这几日不断有人投过来。
有对岸逃民,有新收的杂役,也有从别处散过来的苦哈哈。
平时靠锅、靠牌子、靠登记,还能压得住。
可若真有死士混在里面,白天装饿装怕,晚上借着乱劲点火,谁能一下认出来?
王二麻子脸也黑了。
“这帮狗东西,胆子倒真大。”
“不是胆子大。”
石满仓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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