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脚底泥的破绽(2/2)
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不是脸,不是骨气,是粮。
谁动粮,谁就是要他们全家的命。
一个瘦得脱相的汉子当场就骂出了声。
“狗日的!想烧粮?!”
“老子老婆孩子就指着这口粮活命!”
“宰了他!”
“剁了他!”
“打死这龟孙!”
怒骂声此起彼伏。
人群从惊散,变成了围拢。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那奸细眼神扫了一圈,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可他仍旧没急着动。
像一条被堵在死角里的毒蛇,反而越发安静。
石满仓看得心头发麻。
这种人最可怕。
不慌,不乱,不求饶。
说明他来之前,就压根没准备活着回去。
石满仓吸了口气,脚跟稳稳扎住地面。
手边没有长枪。
只有一根搅粥的大木勺。
可他一点没退。
他怕。
说不怕是假的。
谁见了刀子不怕?
可他更清楚,自己这一退,后头就是粮袋,就是老人,就是孩子。
那就不能退。
边上一个赤曦军新兵已经端枪对准那人胸口,喝道:“跪下!”
另一名兵卒也逼上来。
“袖子里什么东西,拿出来!”
那奸细嘴角扯了扯。
“想要?”
他话音刚落。
石满仓突然看见他袖口鼓了一下。
不好!
“当心!”
石满仓一声暴喝,整个人先扑了上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
那奸细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短匕首“噌”地弹出。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拽出一个油布包。
火油包!
四周顿时尖叫四起。
“火油!”
“他要烧粮!”
“拦住他!”
奸细根本不理周围人,脚下一蹬,直冲最近那垛粮袋扑去。
动作快得吓人。
他压根就不是来刺探的。
他是冲着同归于尽来的。
只要把火油泼上粮袋,再点着火,这片临时粮场瞬间就得大乱。
到时候别说赈济,连营地秩序都得崩。
石满仓早有提防。
他刚才那几步站位,本来就是堵这一下。
眼见对方扑粮,他咬牙把手里那只还滚烫的大粥碗狠狠干了出去。
“给老子回去!”
啪!
瓷碗正砸在对方手腕上。
热粥四溅。
那奸细手一抖,火油包没能第一时间甩出去。
但他也凶悍得厉害,手腕一翻,匕首直奔石满仓肋下捅来。
石满仓瞳孔一缩。
来不及躲。
只能本能地横起木勺一架。
“咔!”
木勺被捅穿了。
尖刃擦着他衣襟过去,带出一道口子。
石满仓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就差半寸。
再深一点,肠子都得出来。
可他此刻反倒更狠了。
趁着对方一刀卡在木勺里,他两手猛地一推,整个人往前撞。
咚!
两人胸口狠狠顶在一起。
奸细没想到这个伙夫一样的小兵竟这么不要命,身形微晃。
石满仓顺势一脚扫向对方下盘。
他不懂什么高明武艺。
可他会打架。
庄稼地里抢水口,灾年里护口粮,底层人玩命靠的从来不是花活。
就是够阴,够准,够狠。
这一脚,正踹在那奸细沾着黑泥的脚踝上。
泥滑。
脚虚。
那人一个趔趄。
石满仓扯着嗓子狂吼。
“他脚下不稳!按住他!”
周围两个赤曦军士卒这才彻底扑上来。
一个枪杆猛抽对方后背。
一个直接抱腰。
奸细吃痛,却仍旧凶悍,反手一刀划开那名士卒胳膊,血顿时飙了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惊叫。
“杀人了!”
“退后!”
“快退后!”
可石满仓没退。
他红着眼,一把抱住那奸细握火油包的手,死命往自己怀里拽。
火油包不能落地。
绝不能。
那奸细也急了,低吼一声,额头狠狠撞过来。
砰!
石满仓眼前一黑,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可他两只手跟铁钳似的,死死扣着不松。
“撒手!”
奸细低吼。
“你先死!”
石满仓含着血沫子骂回去。
“你娘的,想烧老子的粮?!”
他这一句,像是把周围所有人的怒火都引爆了。
刚刚还因为见血而犹豫的难民们,忽然齐齐往前冲了一步。
“上啊!”
“按住他!”
“这狗东西要断咱们活路!”
一个老汉抡起木碗就砸。
一个妇人捡起石头就扔。
几个壮年流民更是红着眼扑上来,抓腿的抓腿,拽胳膊的拽胳膊。
那奸细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拥而上。
他刚挣开一个,另一个就扑上来。
刚踹翻一个,背后又挨一棍。
石满仓趁机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死死咬。
咬得那人终于闷哼一声,火油包脱手掉地。
“包掉了!”
“拿开!快拿开!”
一个兵卒猛扑过去,把火油包抱走。
就在这时。
外围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喝令声。
“让开!”
“散开!”
“谁敢乱冲!”
巡值的赤曦军老兵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刀枪齐出,瞬间把现场围死。
为首的伍长一眼就看见地上翻滚的几人和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脸色骤变。
“奸细?!”
石满仓满脸是血,死死压着那人肩膀,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岸泅过来的!”
“袖里藏刀,还有火油包!”
“冲着粮堆来的!”
伍长一听,眼神都厉了。
“拿下!”
“生死不论!”
几把枪杆齐齐砸下。
那奸细终于被彻底压跪在地。
可就在膝盖砸地的瞬间,他竟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
石满仓心里忽然一寒。
不对。
这笑不对。
像是——
得手了?
下一秒。
那奸细猛地张嘴。
不是骂人。
是吹了一声极短、极尖的口哨。
“咻——”
声音不大。
却像针一样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营地外,黑沉沉的河岸方向,竟几乎同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和。
一声。
两声。
三声。
不止一个。
石满仓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河对岸,不是只过来了一条蛇。
而是一窝。
伍长脸色狂变,猛地拔刀。
“全营警戒!”
“河边有埋伏!”
“擂鼓!点火把!封粮场!”
尖锐的哨声和怒吼声瞬间撕裂夜色。
四周刚刚缓了口气的人群,再次炸了。
而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那名奸细,嘴角却咧得越来越大。
他盯着石满仓,眼里满是疯狂和讥讽。
“你看出来了。”
“可惜,晚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