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渡口易主(2/2)
他左脚踏着船头木桩,右手扣弦,整个人稳得不像站在船上。
旁边亲兵低声道:“太史师长,船在晃。”
太史慈眼皮都没动。
“他心更晃。”
弓弦拉满。
夜色像被那张弓硬生生扯紧。
哈比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眼睛正对上太史慈。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肥肉都僵住了。
“快!”
“快划!”
弦响。
嘣!
那声音不大。
可在石满仓耳朵里,比刚才的炮还狠。
一支长箭破开火光,穿过烟,穿过两个亲信之间窄到离谱的缝。
噗!
箭头正中哈比卜胸口。
力道太大,竟把他整个人钉得往后飞起,重重撞在船舷上。
哈比卜低头看着胸前的箭,嘴巴张了张。
像还想骂人。
可血先涌了出来。
下一刻,他翻身栽进江里。
扑通!
江水一合。
狐皮短袍在水面上翻了一下,很快被浪头卷远。
小船上两个亲信当场跪下。
“降!”
“我们降!”
“别射了!”
太史慈放下弓,淡淡道:“捞尸。”
“别让他喂鱼太痛快。”
孙策看了江面一眼,冷声道:“带回去。”
“这条命,要给渡口百姓看清楚。”
石屋里,王二麻子憋了半天,终于爆出一句。
“娘的,真准。”
石满仓也看得发愣。
这就是太史慈?
哈比卜刚才还活蹦乱跳。
一眨眼,人没了。
爽。
真他娘爽。
外头局势已经彻底倒向赤曦军。
杂役们开了水门后,又反手指认哈比卜亲信。
“他!”
“他管黑船!”
“他!”
“他打死过逃债的!”
“还有那个账吏!”
“别让他烧屋!”
赤曦军战士按图索骥,一个个抓人。
税楼里还有零星抵抗。
但没撑多久。
炮声压正面,杂役开内门,赤曦军从水陆两面灌进来。
哈比卜一死,剩下的人心气全塌。
不到半炷香,渡口上到处都是抱头跪地的守兵。
有人哭着喊自己只是扛货的。
有人抖着交出钥匙。
有人主动带路去地窖和私牢。
孙策没有废话。
“分开。”
“杂役苦工登记。”
“持械亲兵看押。”
“账吏单独捆。”
“谁敢趁乱报私仇,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混乱立刻被切开。
这才是赤曦军最吓人的地方。
打进来快。
接管更快。
石满仓靠在石屋门框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刚才硬撑的时候不觉得。
现在一放松,肩膀、后背、手臂,哪哪都疼。
黑娃还抱着麻袋,像抱着亲爹。
“班副,现在能出去了吗?”
石满仓喘了口气。
“能。”
“把账抱好。”
“要是摔了,老子先摔你。”
黑娃咧嘴。
“我摔了它都不摔。”
王二麻子一脚踹开门前残柴,冲外头喊。
“自己人!”
“石屋里有账!”
立刻有赤曦军战士转身奔来。
带队的排长看见他们这副样子,眼神一震。
“石满仓班副?”
石满仓抬手想敬礼,结果牵动伤口,疼得脸一抽。
“是。”
“账本在。”
那排长立刻站直。
“奉孙将军令,接应你部。”
话刚说完,孙策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太史慈、几名参谋,还有负责记录的玛娅。
娜依也在,手里还攥着那只铜喇叭,眼眶红得不像话。
她一看见石满仓,张嘴就骂。
“石锅副!”
“你还知道活着啊!”
石满仓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
“这不没死嘛。”
玛娅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他烧烂的袖口,又落在黑娃怀里的麻袋。
她声音很冷。
“账。”
黑娃赶紧双手奉上。
“在这。”
石满仓却一把按住麻袋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孙策看向他。
“怎么?”
石满仓喘着气,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前面死掉的人就白死了。
“先验。”
“油布没破。”
“绳结没开。”
“三本总账,一本船税总汇,一本催征总册,一本转运押号簿。”
“还有几册副账。”
“都在。”
玛娅眼神微微一动。
她蹲下,亲手解开外层绳结。
油布展开。
牛皮封面的总账露出来。
封皮上那个极淡的印记,在火光下像一只没洗干净的血手。
玛娅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去。
再翻两页,她手指都顿住了。
孙策接过来看。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太史慈凑过来扫了一眼,脸上也没了半点笑意。
娜依低声问:“是真的?”
玛娅抬头。
“是真的。”
“而且比我们想的更多。”
石满仓听见这句话,终于像被抽掉了半身力气。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王二麻子赶紧扶他。
“喂,班副,别现在倒啊。”
石满仓抬起满是血污和灰的脸,冲孙策咧嘴。
“报告孙将军。”
“账本,保住了。”
孙策看着他。
看着他烧伤的手,看着他背后的血,看着屋里横七竖八的伤兵。
半晌,孙策抬手,郑重还礼。
“石满仓。”
“你们守住的不是账。”
“是整个石佛渡口的刀柄。”
王二麻子小声嘀咕。
“将军,别夸太狠,他容易飘。”
石满仓疼得直抽气,还不忘回嘴。
“滚。”
娜依本来红着眼,听见这声,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又抬起铜喇叭,朝外头用尽全力喊。
“哈比卜死了!”
“账本保住了!”
“石佛渡口,解放了!”
这句话一传出去,渡口先是一静。
然后,炸了。
杂役们哭着跪下。
苦工们举起扁担。
有被关在私牢里刚放出来的人,扶着墙嚎啕大哭。
赤曦军战士则一遍遍高喊。
“缴械不杀!”
“人民军队接管渡口!”
“所有账册封存!”
“所有人犯看押!”
夜色被火光和喊声撕得粉碎。
旧税旗被扯下来,丢进泥里。
赤曦军的赤旗升上了税楼顶端。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像一巴掌,抽在整个旧渡口脸上。
黎明很快来了。
第一缕光照上江面时,石佛渡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尸体被抬到一边。
俘虏被分批看押。
杂役苦工排队登记。
私牢里的活人一个个被扶出来,先喝粥,再记名。
石满仓坐在石阶上,手被玛娅缠得像两只粽子。
他看着那一麻袋账本被放进军中文书箱,旁边三名战士持枪守着,心里才算彻底落地。
孙策站在税楼前。
他身后,是被捆成一串的账吏、亲兵、牙行头目。
江边,还有刚被捞上来的哈比卜尸体。
那支箭还插在胸口。
没人替他合眼。
孙策看着满目疮痍的渡口,又看向那袋血泪账。
他的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搭台子。”
“算总账!”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