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墨游记(2/2)
林清音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赵先生,你别这样说,我又要哭了。”
赵山河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送他的外卖。
十二月下旬,山海互娱的运营方案第一版出来了。
夏晚晴把方案发到赵山河的邮箱,足足三十页,从用户获取、用户留存、活动设计、付费引导到社区运营、品牌建设、危机公关,几乎涵盖了运营的方方面面。赵山河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关键的地方做了批注。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夏晚晴。
“方案整体不错,但有三个地方需要调整。”
“哪三个?”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第一,用户获取的预算分配不合理。你把百分之六十的预算都投在了信息流广告上,这个比例太高了。信息流广告的获客成本一直在涨,ROI(投资回报率)越来越低。建议拿出一部分预算做内容营销和社群裂变,效果可能更好。”
“第二,付费引导的设计太激进。首充送SSR异兽,这个设定会破坏游戏平衡,也会缩短玩家的付费生命周期。建议改成首充送限定皮肤或者专属头像框,既能让玩家有获得感,又不会影响核心玩法。”
“第三,危机公关这部分几乎是空白。游戏上线后不可能不出问题,服务器波动、BUG、外挂、负面舆情……这些事情迟早会遇到。你需要一个专门的危机应对小组,明确每个人的职责和响应流程。不是‘如果出了问题’,是‘当出了问题’。”
夏晚晴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老大,你说的这三点,我都记下了。我这两天就改,改完再发给你看。”
“不用发给我看了,你自己决定。”赵山河说,“你是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老大,你是不是在锻炼我?”
赵山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挂了,我去送外卖了。”
挂了电话,夏晚晴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王建国从门口经过,看到她在发呆,敲了敲门:“夏总,怎么了?”
夏晚晴抬起头,看着王建国,忽然笑了。
“老王,我觉得我老大在逼我长大。”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真正的长大,不是被人逼出来的,是自己愿意的。”
夏晚晴愣住了,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老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以前没注意。”
新年的前一天,赵山河请所有人吃了一顿饭。
夏晚晴、林清音、苏小晚、陈怀远,还有山海互娱和拾光动画的全体成员,加上许知远和沈静宜,十几个人,包了城南一家私房菜馆的整个二楼。
菜是赵山河亲自点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创意菜,都是地道的家常味道——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赵先生,你点的菜也太朴实了吧?”林清音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笑了。
“好吃就行。”赵山河给陈怀远盛了一碗鸡汤,“大爷,喝汤。”
陈怀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有家里味道。”
苏小晚坐在苏母旁边,帮妈妈夹菜。苏母今天也来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红润,还能自己走路。她和陈怀远坐在一起,两个老人聊得很投机,从养生聊到画画,从画画聊到儿女,从儿女聊到年轻时候的事,越聊越热乎。
夏晚晴坐在赵山河左边,林清音坐在右边,两个人难得没有暗暗较劲,而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气氛意外地和谐。
沈静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赵山河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笑容。
许知远和山海互娱、拾光动画的年轻人坐在一起,聊着艺术和商业的边界,聊得热火朝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晚晴忽然站起来,举着酒杯。
“老大,我敬你一杯。”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出现。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山海互娱。”
赵山河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别光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把项目做起来的,我只是出了点钱。”
“那我也要谢你。”林清音也站起来,端着酒杯,深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赵先生,谢谢你信任我们,谢谢你给了我们继续做下去的信心。”
赵山河又和她碰了一下:“你们的技术和才华,才是信心的来源。”
“赵哥……”苏小晚怯生生地站起来,端着半杯果汁,“我不会喝酒,就以果汁代酒了。谢谢你,救了我妈妈的命。”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和她碰了一下杯:“你妈妈的命,是医生救的,不是我。”
苏母在旁边听着,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赵先生,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我连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赵山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我敬大家一杯。”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
“好好的!”所有人齐声应和,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新年的钟声。
吃完饭,赵山河送陈怀远和苏母回家。
陈怀远坐在副驾驶,苏母和苏小晚坐在后座,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城市夜景在流光溢彩中倒退。
“赵先生,你对我们这些老人,真是没话说。”苏母靠在座椅上,语气中满是感慨,“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你这样心善的年轻人。”
赵山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就是顺手的事。”
“顺手。”苏母笑了,“你这一顺手,可帮了我们多少忙。”
陈怀远在旁边接话:“他帮我办画展,也说是顺手。”
“两位老人家,你们就别夸我了,再夸我要飘了。”
车里的人都笑了,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送完苏母和苏小晚,赵山河开车送陈怀远回家。
到了楼下,老人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先生,”他终于开口,“你说我以后还能画多久?”
赵山河想了想,说:“画到您不想画了为止。”
“我不想画的那天,可能就是我走的那天。”陈怀远笑了笑,推开车门,“行了,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
“大爷,晚安。”
“晚安。”
赵山河看着老人慢慢走进楼道,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直亮到五楼,然后窗口亮起了灯。
他看到老人站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家,赵山河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晚晴》。
新的一年要来了。
他回忆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夏晚晴的眼泪,有林清音的笑容,有苏小晚的拥抱,有陈怀远的红梅。有那些深夜的馄饨,有那些清晨的桂花糕,有那些在会议室里的争论,有那些在病房里的沉默。
一切都在变好。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愿意去做,而那些他帮助的人也愿意为彼此努力。
手机震动了,是夏晚晴发来的消息。
“老大,新年快乐。明年三月二十日,我们一起见证。”
接着是林清音:“赵先生,新年快乐。希望明年《墨游记》能让更多人看到。”
然后是苏小晚:“赵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会更努力的。”
最后是陈怀远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幅新画的梅花,和之前那幅《晚晴》不同,这幅是用浓墨重彩画的,红得热烈,红得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图片
赵山河看着这些消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暖得他鼻子发酸。
他一一回复,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深邃而宁静,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了一行字——
“新的一年,继续送外卖,继续当摆渡人。”
然后,他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天,已经很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