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沙下河(1/2)
北根向北走了十天后,黄沙变成了黑沙。沙很细,像磨碎的炭,踩上去没有声音。风一吹,黑沙飞起来,糊在脸上,像涂了一层墨。铁头用袖子擦脸,越擦越黑。春草笑他像个灶王爷,铁头也笑,露出两排白牙。北井不笑,她不怎么会笑,在井底待了一万年,脸上那几块肌肉都僵了。但她会看,看着铁头和春草笑,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黑沙地中间有一条河,河不宽,一丈来宽,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石头是白的,圆溜溜的,像鹅蛋。北根蹲在河边,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她捧了一捧,放在嘴边尝了尝,甜的,不咸。铁头也喝了一捧,甜的。春草也喝了,甜的。北地也喝了,甜的。北井也喝了,甜的。她喝完之后,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河水从哪来的?”铁头问。北根摇摇头,手按着河底的白石头,和石头说话。石头在她手心里烫了一下,像被针扎了。她缩回手,看着手指上有一个小红点,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石头说,水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很深很深的地方。”
铁头也把手伸进水里,他也被扎了一下。春草也是,北地也是,北井也是。五个人,蹲在河边,看着手指上的小红点。小红点不疼,不痒,就是红红的,像朱砂。北根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甜的,像糖。铁头也舔了一下,甜的。春草舔了,甜的。北地舔了,甜的。北井也舔了,甜的。她舔完之后,舔了舔嘴唇,舌头是红的。
“这水里有东西。”北根站起来,沿着河边走。走了半天,河拐了一个弯,弯里面有一个水潭。潭不大,几丈见方,水是黑的,不是清的。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光,很弱,像快灭了的灯。北根蹲在潭边,手伸进黑水里,水是温的。她摸到了东西,不是石头,是木头。木头很大,很沉,她一个人搬不动。铁头帮她搬,春草也帮她搬,北地也帮她搬,北井也帮她搬。五个人,搬了半天,搬上来一块木板。木板是黑的,不是泡黑的,是烧黑的。上面刻着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
北根把木板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字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打架。她蹲在木板边上,手按着字,和字说话。说了一天一夜,字在她手心里动了动,像活了一样。木板裂开了,不是裂成两半,是裂成一朵花。花是黑的,不是蓝的,黑得像墨。花瓣很薄,风一吹就破了。北根手里只剩下花蕊,花蕊是白的,像一根手指头。
“这是钥匙。开门的钥匙。”
铁头愣住了。“门在哪?”北根指着水潭。“在
那年夏天,北根拿着那把白钥匙,潜进了水潭。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着潭壁往下潜,潜了很久,摸到了一扇门。门是铁的,上面有一个锁眼,和钥匙的形状一样。她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门没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她浮上来,换了口气,又潜下去。这次她不拧了,她用钥匙敲了敲门。咚咚咚,三下。门开了,不是往外开,是往里开。门里面是干的,没有水。
北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几丈见方,石室的墙上挂着灯,灯是灭的。她蹲在灯前面,手按着灯,和灯说话。灯亮了,蓝光闪闪,像星星。石室里亮了,她看到了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浑身透明,像冰,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她蹲在那人旁边,手按着那人的脸,脸是凉的,但里面的骨头是热的。
“你是谁?”
那人睁开眼,眼睛是蓝的,像海。“我叫北潭。北边的人。那光来了,火烧过来了,我跳进潭里。根把我接住了,没淹死。我在潭底等了一万年,等你来开门。”
北根握着她的手。“门开了。你出来吧。”北潭摇摇头。“不出来了。根在这,我在这。”北根看着她。“那我不走了。根在这,我在这。”北潭笑了。“好。你在这。根在这。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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