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盐湖(1/2)
北根往北又走了二十天,白沙渐渐变成了灰沙,灰沙又变成了硬硬的盐壳。盐壳是白的,但不是雪白,是灰白,像老人的头发。壳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碎骨头上。铁头的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被盐壳硌得生疼。春草用布条给他裹了脚,又用树皮编了一双草鞋。铁头穿上,走了几步,鞋底又磨穿了。
“这盐壳太硬了。”铁头蹲下去,手按着盐壳,壳是凉的,但了。
北根也蹲下去,手按着盐壳,和盐壳说话。说了一天一夜,盐壳裂了一道缝。缝很细,从她手底下一直裂到远处,看不到头。缝里冒出水汽,热乎乎的,像揭开锅盖。她把脸贴在缝上,往里看,看到了水。水是蓝的,不是清的,蓝得像天。
“
铁头也把脸贴在缝上,看到了那片蓝汪汪的水。“这水能喝吗?”北根摇摇头。“不能。太咸了。”她把手伸进缝里,碰到了水,水是凉的,不烫。她捧了一捧,放在嘴边尝了尝,咸的,涩的,比海水还咸。她吐了出来,舌头麻了。
“盐太大了。根也喝不了。”
那年春天,北根沿着盐湖走。湖很大,看不到边。湖面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壳,踩上去不会掉下去。铁头踩上去试了试,壳很硬,像石头。北根也踩上去,也不掉。春草也踩上去,北地、北井、北潭、北沙也踩上去。七个人,踩在白花花的盐壳上,像七只企鹅。
走了半天,湖中间有一个岛。岛不大,几丈宽,岛上长着一棵树。树不高,一人来高,树干是白的,叶子是白的。树根扎在盐壳里,扎得很深。北根走过去,手按着树干,树干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是根。根在树根
“树活了。根也活了。”
铁头也蹲下去,手按着树根,树根是凉的。“这树是谁种的?”北根闭上眼睛,和树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树是自己长的。根从盐湖
那年夏天,北根在盐湖边上种了一排树。树苗是从岛上那棵树的分枝上剪下来的,插在盐壳里,浇了一瓢湖水。水浇下去,滋滋响,冒白烟。树苗活了,叶子绿了,不是白的,是绿的。树根扎下去,扎到盐壳
“盐壳碎了。土露出来了。”
铁头蹲下去,手按着土,土是湿的,软软的,黑黑的。“这土能种庄稼吗?”北根点点头。“能。等根扎深了,就能种。”
那年秋天,盐湖边上来了一个人。那人从湖里走出来,浑身湿透,衣服上结满了盐霜。他走到北根面前,蹲下去,手按着地,和地说话。北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转过头,眼睛是白的,不是蓝的。“我叫北湖。北边的人。那光来了,火烧过来了,我跳进湖里。根把我接住了,没淹死。我在湖底等了一万年,等你来。”
北根看着他。“你在这干什么?”
北湖指着湖中间。“湖底还有人。很多。他们睡着了,等着人去叫醒。”
那年冬天,北根跟着北湖走进了盐湖。湖面上结了盐壳,踩上去不会掉下去。走到湖中间,北湖蹲下去,手按着盐壳,盐壳裂了,露出一个洞。洞里是水,水是蓝的。北根跳下去,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水不凉,温温的。她睁开眼,水是清的,能看到湖底。湖底躺着很多人,浑身透明,像冰,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北根蹲在最前面那个人旁边,手按着他的脸,脸是凉的,但里面的骨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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