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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掏弄狗崽 老猎人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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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把头那儿回来之后,曹山林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狗。

那天的经历让他想明白了,光靠黑豹一条狗,进山太危险。黑豹是好狗,忠心,机灵,有胆量。但它老了,跑不动了,真遇到大家伙,它挡不住。他需要更多的狗,年轻的狗,有劲的狗,能帮他围猎的狗。

韩把头就是养狗的行家。那天在窝棚里,曹山林看见他院子里拴着七八条狗,条条膘肥体壮,毛色发亮,一看就是好品种。其中有一条青背公狗,肩高能到他腰,浑身的毛青灰色,四腿雪白,眼睛又圆又亮,蹲在那里像头小牛犊子。

“韩叔,您这狗真好。”他当时忍不住夸了一句。

韩把头笑了:“好啥好,就剩这几条了。早些年,我养过一窝‘雪里站’,那才叫好狗。跟人走一辈子,死了都不离不弃。”

曹山林听老耿叔说过“雪里站”。那是东北猎犬里最名贵的品种,毛色青灰,四蹄雪白,能跑能咬,对主人忠心耿耿。可惜这些年越来越少见了,想找一条纯种的都难。

“韩叔,您那窝‘雪里站’还有后没?”他问。

韩把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曹山林没再问。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故事,有舍不得,也有试探。

回家之后,他把这事跟倪丽珍说了。倪丽珍挺着肚子坐在炕上,一边纳鞋底子一边听。听完,她停下针线,说:“你想去掏弄他的狗崽?”

曹山林点点头:“韩把头年纪大了,养不了那么多狗。他那窝‘雪里站’要是还有后,匀给我一两只,往后进山就多了帮手。”

倪丽珍想了想,说:“那就去。人家救了你的命,你空着手去不合适。带点东西。”

“带啥?”

“家里还有几块狍子皮,你挑两张好的带着。再拿两瓶酒,你不是还存着两瓶‘北大仓’吗?”

曹山林舍不得那两瓶酒,那是去年过年铁柱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但媳妇说得对,求人办事,不能空手。

第二天一早,曹山林把两张最好的狍子皮用麻绳捆好,又把两瓶酒用旧报纸包了,揣在怀里。黑豹要跟着,他没带——去求人,带条老狗去不太好看。

到了韩把头的窝棚,已经是晌午了。韩把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曹山林来了,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来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曹山林把狍子皮和酒放在院墙根下,说:“韩叔,上次的事还没谢您。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韩把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皮子和酒,没客气,也没推辞,只是点点头:“进屋说话。”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个炕,一张桌,两把椅子,灶台上一口铁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曹山林闻了闻,是野猪肉,香得很。

韩把头给他倒了碗茶,坐到炕上,抽着旱烟,也不说话。

曹山林喝了两口茶,开口了:“韩叔,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说。”

“我想掏弄几只狗崽。您那窝‘雪里站’,要是还有后,匀给我几只。多少钱,您开价。”

韩把头没接话,抽着烟,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知道‘雪里站’是啥狗吗?”

曹山林说:“知道。东北猎犬里最好的品种,能跑能咬,对主人忠心。”

韩把头摇摇头:“光知道这些不够。‘雪里站’不是一般的狗,它认主。你养它,它认你。它认了你,这辈子就跟着你,死了都不离开。你要是对它不好,它宁可饿死也不吃你给的食。”

曹山林没说话。

韩把头又说:“我这窝‘雪里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的爷爷,就是从关内闯关东的时候带着这窝狗来的。一百多年了,就没断过。你要养,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能打,不能骂,更不能杀。”韩把头伸出三根手指,“第二,喂它吃肉,不能喂泔水。第三,死了要埋,不能扔。”

曹山林点点头:“韩叔,我答应您。”

韩把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似的,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看个明白。曹山林没躲,就那么让他看。

“行。”韩把头站起来,“跟我来。”

他领着曹山林出了屋,走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一个用木板搭的狗窝,窝门口拴着一条黄毛母狗,肚子鼓鼓的,正趴在一堆干草上。

“这是‘黄风’,‘雪里站’的后代。”韩把头蹲下,摸了摸母狗的头,“怀了,快生了。一窝少说五六只。”

曹山林蹲下,仔细看那条母狗。毛色黄中带青,四蹄雪白,耳朵半耷拉着,眼睛又圆又亮。它看着曹山林,没有叫,只是摇了摇尾巴。

“脾气好。”曹山林说。

韩把头点点头:“这条狗性子温,不咬人,但进山咬野猪从来不怕。”

他又领着曹山林走到院子前头,指着拴在木桩上的那条青背公狗:“这是‘青风’,‘黄风’的配种狗。‘雪里站’的纯种,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条了。”

曹山林看着那条青背公狗,它蹲在那里,威风凛凛,像头小牛犊子。它看了曹山林一眼,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韩把头笑了:“它还认生。”

曹山林在韩把头的窝棚里待了整整一天。

韩把头没再提狗崽的事,而是让他帮忙劈柴。院墙根下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柈子,全是胳膊粗的桦木,劈起来费劲。曹山林二话没说,脱了棉袄,抡起斧头就开始劈。

一上午,劈了半垛。韩把头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只是偶尔说一句“这棵劈大点”或者“这棵劈小点”。曹山林照他说的做,一句怨言没有。

中午,韩把头炖的那锅野猪肉好了。两个人坐在炕上,就着肉喝酒。曹山林带来的那两瓶“北大仓”打开了一瓶,倒了两碗。

酒过三巡,韩把头的话多起来了。他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当年怎么带着狗在大顶子山追野猪,怎么在月亮泡子打水獭,怎么在黑瞎子沟跟熊对峙。曹山林听着,不时插几句,说的都是打猎的事。

韩把头听他说了几句,眼睛亮了:“你打过熊?”

曹山林点点头:“打过几头。”

“咋打的?”

曹山林把那次在黑瞎子沟用烟熏熊的事说了。韩把头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好!这才是猎人!”

他又问:“你打过野猪王吗?”

曹山林把那次遇到野猪王的事说了,说那野猪多大,獠牙多长,怎么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悬崖边上把它打死的。

韩把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耿头没看错人。你这徒弟,他收对了。”

两个人喝到太阳偏西,一瓶酒见了底。韩把头的脸喝得通红,话也更多了。他拉着曹山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山林,我跟你说,狗这玩意儿,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也记着。我这辈子,养了半辈子狗,没亏待过一条。所以我老了,还有狗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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