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文脉守夜人（三十五）（2/2）

当即，东藤下令，吩咐所有潜伏在西南联大附近的手下，安分守己、严禁轻举妄动。

安排妥当一切之后，他收敛一身凶戾，孤身动身，前去寻找李淑琴，准备亲自与她谈判交涉。

……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西南联大周遭一片平和安稳。

校园内外再无任何异动，校方也未曾收到半点不利风声。

师生们依旧按着日常作息，在图书馆钻研学问，在教室听课论道。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10月6日。

入夜七点，暮色沉沉，天边晕开一片淡墨色的余晖，微凉的晚风拂过湖畔，吹动岸边垂柳，泛起细碎的涟漪。

江衍独自一人坐在湖畔的长椅上，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萦绕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郁。

这几日他始终不思茶饭，脸色淡得近乎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

他垂着眸，静静地望着湖面被晚风揉碎的月影，波光晃荡在眼底。

“这里是你的出生点？怎么每次都能在这儿撞见你。”一道带着几分散漫，又透着些许别扭的清润男声，从身后骤然传来。

江衍缓缓回神，转头看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好像才第二次在这里见面。”

来人正是吴正霖。

方才开车途经湖畔，远远便瞥见了江衍的身影，便停了车，径直走了过来。

没等江衍再多说，吴正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还有点抱怨：“之前明明说要来给我捧场，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说话不算话。”

“最近事情缠身，实在抽不开身，等手头的事了结，一定过去。”江衍轻声回应，声音里难掩疲惫。

吴正霖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可转头看清他苍白憔悴的脸色，眉头瞬间皱起：“你这副样子，是病了？脸色难看成这样。”

“没生病，就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江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我怎么每次见你，都一副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模样，就不能轻松点？”吴正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神却始终落在江衍身上。

江衍沉默片刻：“没办法，我实在放不下，在担心明天。”

吴正霖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明天”指的是什么。

10月7日，樱花军将派出三十五架轰炸机空袭昆州城。

其中十架，直指西南联大与云大。

他抿了抿唇，向来利落毒舌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地想劝慰，语气别扭又生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就算我们再拼，也不可能拦下所有轰炸机，徒增烦恼。”

随即他又转移话题：“你们的任务，进展得如何了？”

“快收尾了，就差最后一个书灵，还没找到。”江衍淡淡答道。

“哦。”

吴正霖应了一声，两人之间瞬间陷入沉默。

只剩枝叶摩挲的声响，冷清的气氛蔓延开来。

吴正霖受不了这般安静的尴尬，脑子一热，突然开口：“喂，要不要现在跟我走，听我唱段戏？”

江衍抬眸，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现在？”

“你别多想！”吴正霖瞬间耳根微热，连忙别开脸，语气急促，“我只是新排了一段戏，还没找人试过，找你当个临时观众，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

“去哪儿啊？怎么不带上我？”

一道温柔又慵懒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陆烬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一旁，眉眼弯弯，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浅笑，不动声色便隔开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在这里。”陆烬语气轻柔。

吴正霖被他这番隐晦又刻意的针对缠得浑身不自在，几番交锋下来竟完全落了下风，又气又无奈。

最后实在招架不住这绵柔的攻势，脸色一沉，狼狈又别扭地转身愤然离开。

江衍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怪异又微妙的气氛，清冷眉眼微微舒展，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陆烬顺势挨着他坐下，脑袋微微偏向一旁：“你连日吃不好、睡不踏实，心事重重也不肯跟我说半句，反倒有空在这里和别人谈心散心。

早知道你们聊得这么投机，我就不该过来。”

江衍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又在胡乱吃什么醋。”

陆烬反手握住他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眼底满是缱绻偏执：“只要能让你稍微放松一点，我就算多吃点醋，也心甘情愿。”

江衍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压低声音轻轻呢喃：“笨蛋。”

“嗯？你说我什么？”陆烬故意装作没听清，凑近了几分，眼底满是狡黠。

“你明明听得一清二楚，我才不会再说第二遍。”江衍收回手，站起身淡淡开口，“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世间因果自有轨迹，先前围剿特务一事，从未撼动樱花军既定的空袭计划。

10月7日，一切照旧，分毫不差。

清晨时分，三十五架敌军战机依旧按照原定部署，分前后两批，从河内空域准时起飞。

浩浩荡荡朝着昆州方向疾驰而来。

空袭之日，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