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千劫的愤怒因缘(2/2)
“我也有过那种时候。只有愤怒。别的什么都没了。不记得为什么要生气,不记得对谁生气,就是气。气到骨头疼。气到睡不着。气到——”她顿了一下,“气到想把自己烧了。”
她伸出手,把左臂的袖子推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淡金色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到了,但她用手指沿着纹路的轨迹划了一遍。
“现在这些在淡。我的愤怒也在淡。我在忘。忘了很多事。忘了那个人的脸,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调。”她把手放下来,“但我还记得愤怒的感觉。不是对谁的愤怒。就是那种——烧着的感觉。还在。”
她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放在千劫面前。
“分你一半。”
千劫看着她的手。
看了很久。
久到芽衣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脚下的焦炭凉了。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握。是把手指按在芽衣的掌心上。五根手指,按出五个印子。烫的,像五个烙铁同时按下来。芽衣疼得咬住嘴唇,牙龈出血了,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但她没缩。
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不是从纹路里,是从掌心里,从骨头里,从那些愤怒烧过的痕迹里。光很淡,但在暗红色的火海中,像一根快灭的蜡烛。
千劫低头看着那团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烧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看到另一团火了。不管那团火多小,不管它会不会灭,光是看到,就够了。
“够了。”他说。
他把手收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他的重量——不是身体的重量,是愤怒的重量。那些被吞噬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来了,压得地面往下沉了一寸。
焦黑的裂纹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裂缝里涌出光。不是暗红色,是金色。纯金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把焦炭冲开,把灰烬吹散。
千劫站在金光中间,仰头看着天空。烟散了,露出上面的星尘。金色的星尘在旋转,像一面巨大的磨盘,把黑暗一点一点地碾碎。
他的头发从白色变回原来的颜色。不是全变,是发根开始恢复,白色被新生的颜色从根部推上去,像冰雪消融。
他低下头,看着芽衣。
红色的眼睛不再是充血的红色了。是那种——像红宝石的红色,透亮的,里面有光在流动。
“你叫芽衣。”他说。
“嗯。”
“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朝金光最亮的地方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
“那个人。”他说,没有回头,“你忘掉的那个人。”
芽衣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会想起来的。”千劫说,“不是因为记得。是因为你烧过。”
他走进光里,消失了。
地面停止了震动。焦炭还在,灰烬还在,但火灭了。不是被扑灭的,是——烧完了。
芽衣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五个手指印,红红的,烫烫的,像刚被按上去的。
她把手握成拳,把那五个烫印攥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站在星尘上,手按在歪斜的光柱上。柱面上的裂纹正在愈合,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褪去,金色的光从底部涌上来,像新生的树液从根部往上送。
光柱一点一点地变直。
像一根被火烧弯的铁棍,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直。每敲一下,就有金色的光从敲击的地方溅出来,像打铁时的火星。
掌心里多了一颗星珠。红色的,透亮的,像红宝石。里面有光在流动,像熔岩,又像血液。
她把星珠放进口袋里。
咔哒正蹲在那堆东西旁边,抬头看她。它的玻璃珠眼睛里映着那颗红色星珠的光,亮晶晶的。
它伸出机械手臂,接过星珠,抱在怀里。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五颗星珠、半个面包、一颗糖、一片铜叶子、一个不会响的铃铛。
它把红色星珠放在最上面。
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咔哒。
像是在说“这样很漂亮”。
芽衣转身。
爱莉希雅站在不远处,翅膀微微张着。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金色的光,从千劫的星星那边映过来的。
“他站起来了。”爱莉希雅说。
“嗯。”
“他很久没有站起来了。”
芽衣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星星。它不再是沉在底部的了。它升上来了,悬在因缘之境的中间,红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下一个是谁?”芽衣问。
爱莉希雅正要开口——
芽衣的头突然晕了一下。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那种——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全都卡了一秒。然后继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的五个手指印还在,但左手腕上的那一圈红印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她不记得有那圈红印了。
她明明刚才还看到过。
她皱了皱眉。
“芽衣?”爱莉希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芽衣抬起头。
爱莉希雅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没事。”芽衣说,“走吧。下一个。”
她迈开步子。
脚下的星尘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但她记得以前踩上去是有声音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