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太虚的往事(1/1)
太虚把竹签子收起来,难得主动泡了壶茶,给李刚倒了一杯。这个动作让李刚觉得不对劲——平时都是他给太虚倒茶,今天反过来了。“前辈,您这是要讲正事?”他接过茶杯,没急着喝。
太虚在石凳上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像村里老头准备讲古。“你在神王殿待了这么久,听说过太虚殿没有?”
李刚想了想。“好像听战无极提过一嘴。说您当年是十三殿主之首?”
“之首谈不上。”太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确实排在前头。那时候老夫管因果殿,兼管太虚殿。两殿一肩挑,在十三殿里算是独一份。不是老夫修为多高,是那时候的老殿主力排众议,让一个专修因果的人去管太虚殿。他说因果道的人看得远,管全局比打架强的合适。”
李刚等着下文。太虚平时话多,但都是插科打诨居多。今天语气不一样——慢,沉,像在翻一本压箱底的老书,书页都粘一块了,得一页一页揭开。
“三万年前,老夫修为到了神主巅峰,距离神王只差一线。”太虚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那时候心高气傲,觉得天下事没有因果道推演不出来的。正好虚空海那口棺材一直是神王殿最大的谜——没人知道里面躺着谁,没人知道棺材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死之大道的坟场中央会有一口活人躺的棺材。历朝历代都有人进去探过,全铩羽而归。因果道越靠近棺材就越紊乱,根本推演不动。”
“所以您去了?”
“去了。老夫在棺材旁边坐了三年。”太虚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没挪窝。用因果道一寸一寸地摸棺材的边,想从缝隙里探进去。棺材的材质不是木不是石,是凝固的星光。因果线碰到它,像水碰到烧红的铁,嗤一声就蒸发了。后来换了个法子——不碰棺材本身,碰棺材周围的因果线。凡是存在的东西都有因果,棺材也会跟周围的一切产生因果联系。老夫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一根——不在棺材上,在棺材里面,连着整个诸天万界。”
李刚的心跳重了一下。沈无邪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根因果线有多粗?”他问。
太虚抬起头看着他。“不是粗不粗的问题。是根本没法量。老夫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因果——它连着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北寒域的封印,东玄域的灵气脉络,神王殿底下镇压的万道之源,甚至你来的那个洪荒世界。当时就明白了——棺材里的人不是神王。神王没有这么大的因果。诸天万界有史以来,只有一个人能大到这个程度。”
“力皇。”
“对。只有他。”太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手微微抖了一下,“按理说推演出这个结果就该停了。但老夫当年是个倔驴,非要继续往下推——想知道力皇是怎么进去的,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用因果道触碰那根因果线的瞬间——”他放下杯子,“人被弹飞了。从虚空海最深处一路弹到入口,浑身骨头断了十七根,因果道差点全废。躺了三年才爬起来。棺材里的人没有恶意,但那根因果线不是凡人能碰的。层次差太多了,像蚂蚁去碰龙的须。”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老夫做了两个决定。第一,自封修为,退到外门做看门人。第二,等。”太虚看着李刚,“等他醒来。或者等他选的人出现。你第一次被玄一殿主领进神王殿那天,老夫就知道——等到了。”
李刚握着茶杯没说话。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十六片。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两片,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太虚等了三个月,等一个从青阳城来的灰袍年轻人。而力皇等了无数纪元,等他散在诸天万界的残魂里,能有一个聚齐三铁、走到虚空海最深处的继承者。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那个继承者,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这条路上了。
“前辈,您后悔过吗?从殿主之首变成看门人,蹲在门口画了三万年的圈。就为了等一个不一定会出现的人。”
太虚笑了,笑得很淡。“不后悔。画圈挺好。以前管因果殿,天天被各殿的人扯着算因果——哪个殿的弟子被欺负了要出头、哪个殿的资源被克扣了要追回,烦得老夫想辞职。现在多好,每天就画圈,偶尔帮你出出主意,闲了还能蹭顿酒。比当殿主舒服多了。至于等——一件事你要是觉得值得等,等多久都不算浪费。”
李刚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槐树前。树干还是那副老样子,树皮粗糙,硌手。但底下是实的,根还活着。头顶的叶子越来越多,从当初光秃秃的枝丫变成现在十六片绿叶,每一片都是太虚画圈之余顺手浇的水。有些人的道是拳头,有些人的道是剑,有些人的道是刀。太虚的道是等——三万年的等,等成一棵树的根。
“前辈,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万一等来的人不靠谱呢?比如我就是想在神王殿混吃混喝,顺便打打架蹭蹭酒?”
太虚看着李刚,眯起眼。“那老夫就继续等,下一个。”说完自己先笑了,李刚跟着笑。两人坐在槐树下,茶已经凉了,但谁都没起身去换。天边月亮爬上来了,又是一个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