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第319天 装修（1）（1/2）
2026年04月23日，农历三月初七，宜：祭祀、出行、修造、动土、合帐，忌：移徙、入宅、作灶、理发、开光。
装修这件事，我从没想过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噩梦。
我叫潇潇，辽宁沈阳人，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经理。去年六月，我拿出工作十年的积蓄，又跟父母借了点，在浑南区买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新房。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想着终于能在这个城市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记得签合同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把售楼处的玻璃门照得发白。装修公司的销售小刘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笑盈盈地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潇潇姐，您放心，我们盛达装饰在沈阳做了十二年，口碑您随便打听。您这套极简风交给我们，保证让您满意。”
我翻着那本厚达三十页的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条款，什么“墙面乳胶漆三遍成活”“地面找平层厚度不超过三毫米”“水电管线横平竖直”之类的专业术语看得我头晕。小刘适时地指了几处关键内容：“您看，主材这块我们写得很清楚，烟机灶具是西门子的，马桶是TOTO的，花洒是高仪的，都是国际一线品牌。总价三十四万，交两万定金，剩下的一步步付。”
三十四万，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把每一项报价都看了好几遍，心里盘算着这套房子装下来，我至少要还三年的债。但想到以后能住进一个漂漂亮亮的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签了字，交了定金，甚至已经开始在网上看软装了。那些极简风格的家具，浅色的布艺沙发，细腿的实木餐桌，我都加进了购物车，就等着装修完成的那一天下单。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来了一个让我至今都不敢关灯睡觉的房子。
交完定金之后，我每天都在等设计图。小刘说好的一周出图，结果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我打电话去问，他说设计师还在细化方案，让我再等等。又过了一周，还是没动静。第三周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去了他们公司。
盛达装饰的门店在铁西区的一个建材市场旁边，门面倒是挺气派的，玻璃墙上贴满了各种获奖证书和客户感谢信。小刘看到我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早就预料到却又不太想面对。
“潇潇姐，您来得正好，设计图马上就出来了，就差最后一点点细节。”
“你们说好的一周出图，现在都三周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心里已经有些窝火了。
小刘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说：“是这样的潇潇姐，您这套极简风的要求比较高，我们特意给您安排了公司最好的设计师。但是他……呃……前段时间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他出车祸了。”小刘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腿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医院的名字告诉您。”
我当时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都出车祸了，我总不能还催着人家给我画图吧？我叹了口气，说那行吧，让他好好养伤，图纸的事可以等等。
小刘连连点头，说等设计师一好就立刻给我出图，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后面的工期绝对不耽误。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我居然信了。
两个月后，我终于拿到了设计图。说是设计图，其实就是几张效果图，看起来平平无奇，跟我网上看到的那些极简风案例差远了。但那时候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想着赶紧开工赶紧完事，就点了头。
交了五万块钱的进度款之后，装修队终于进场了。
开工那天我还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几箱矿泉水和饮料送过去。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李，嘴上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房子，说：“妹子，你这房子格局不错，就是承重墙多了点，改不了太多。”
我说没关系，就按图纸来就行。
老李点点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招呼工人们开始干活。
那时候的我，对这个家还充满了期待。我甚至在想，等装修好了，我一定要请所有朋友来参观，在阳台上放一把摇椅，周末的时候泡杯茶，看看书，听听音乐，那该多惬意啊。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水电改造做完的时候，我去现场看了一眼。电线走得歪歪扭扭的，强电和弱电的间距根本不够，有几根线管甚至直接从水管上面跨过去。我不懂装修，但再不懂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活儿干得不怎么样。
我跟老李提了一下，老李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都这么干的，你放心，保你用十年没问题。”
十年？我要住的可不止十年。
但我没有深究，毕竟我是外行，也许人家专业的做法就是这样的呢？我这样安慰自己。
瓦工进场的时候，问题开始变得肉眼可见了。
那天地面找平做完，我踩上去就觉得不对劲。从客厅到阳台，脚感明显有一个坡度。我拿了一个玻璃球放在地上，玻璃球骨碌碌地就滚到了阳台那头。
我赶紧打电话给老李，老李说：“妹子，你懂什么，这叫排水坡度，阳台那边有地漏，水自然要往那边流。”
“可客厅又不需要排水啊。”
“哎呀，都是一起做的，总不能中间给你切一刀吧，那多难看。你放心，铺完地板就平了。”
我又信了。
木工进场之后，整个房子的气质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呈现出来。
极简风格讲究的是线条干净利落，颜色简洁统一。可老李他们做的柜子，横不平竖不直，缝隙大得能塞进去一根手指。柜门关不严实，抽屉拉出来歪歪扭扭的。我选的白色，他们刷出来的白里泛着一种灰扑扑的颜色，像是把白漆和进了灰水泥里。
最让我崩溃的是客厅的背景墙。效果图上是一面干干净净的白色墙体，墙，四周用黑色的线条框了起来，中间贴了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纹理饰面板，看起来就像……就像灵堂里那些花圈后面竖着的挽联背景。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更离谱的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厨房的调料架，合同上写的是不锈钢双层置物架，结果老李给我装了一个铁皮焊的东西，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架子中间居然还空着一块，像是被狗啃了一截似的。
我问老李这是怎么回事，老李振振有词地说：“妹子，这不是空了一块，这是特意给你留的，放米面油的地方。你想啊，你做饭的时候，盐糖味精放这边，油瓶子放那边，多方便。”
我看着那个缺了一块的架子，想反驳却又觉得无从反驳。放米面油？米面油是放在架子上的吗？
但比起后面的事情，这些都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装修进行到中后期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问题，其中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就是门。
房子一共有三个门洞，一个入户门，两个卧室门。装完之后我发现，两个卧室门的高度居然不一样。左边那扇门比右边那扇门矮了至少三厘米，站在走廊里看过去，就像两个高矮不一的士兵，一个挺着胸，一个缩着脖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给老李打电话，老李的回答让我差点把手机摔了：“妹子，你这就外行了，这叫出人头地。左边的矮一点，右边的高一点，寓意着一高一低，出人头地，懂不懂？”
我懂什么？我懂我花三十四万不是来买“出人头地”这种破寓意的。
还有那个台阶。我家阳台和客厅之间有一道梁，为了包梁做了个地台，地台的高度按照施工规范应该是十五厘米以内。老李给我做了二十三厘米，高出标准一大截。我上下走了几次，好几次都差点绊倒。
老李的解释更绝：“妹子，这叫步步高升。你看你从客厅上阳台，一抬脚就上去了，步步高升，多吉利。”
我吉利你个大头鬼。
衣帽间的洞洞板也是让我哭笑不得。当初选这个设计的时候，我是觉得洞洞板可以挂各种东西，灵活多变。结果老李给我装的洞洞板，孔打得密密麻麻的，挂上衣服之后看起来就像是夜市上卖袜子的摊子，那种塑料网格板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袜子，跟我想象中的极简衣帽间完全不搭边。
朋友们来看的时候，有一个嘴欠的直接说了句：“潇潇，你家这风格……怎么看着有点像那个啊。”
“哪个？”
她支支吾吾没说出来，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我也看出来了，这房子越装越像灵堂。
白色的墙，黑色的线条，灰扑扑的柜子，高低不一的门，还有一个让人随时可能摔断腿的台阶。整个房子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简约，不是高级，而是一种阴森森的、冷冰冰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新房子里待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我没开灯，就站在客厅中间。月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把那些黑色的线条拉成了长长的影子，白色的墙面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幽蓝的光。我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猛地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两扇高矮不一的卧室门，像两只不对称的眼睛，一高一低地凝视着我。
我几乎是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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