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狼烟起,祖血焚(1/2)
狭窄、冰冷、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岔道,吞噬了桑吉背负阿木亡命奔逃的身影。身后溶洞深处,那场与蚀腐尸傀的惨烈厮杀声、石坚决绝的咆哮、疤哥泣血的悲鸣、妇孺惊恐的哭喊…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瞬间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在死寂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后背焦炭般伤口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左肩被幽鹫蚀腐爪风擦过的伤口,传来阵阵阴冷的麻木感,正悄悄侵蚀着残存的气力。桑吉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混合着汗水的咸腥,刺激着他近乎枯竭的神经。
活下去!
带着阿木活下去!
石大哥用命换来的生路,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上,支撑着他麻木的双腿在崎岖湿滑的矿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黑暗无边无际,只有脚下凹凸不平的岩石触感和背上阿木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是这绝望奔逃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并非出口的天光,而是岩壁上某种散发着幽绿荧光的苔藓,如同鬼火般点缀着漫长的黑暗。
借着这微弱的光,桑吉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前方矿道,赫然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堵死!巨大的石块犬牙交错,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得仅容瘦小身躯爬过的缝隙,缝隙边缘还在簌簌落下碎石粉尘,显然极不稳定。
绝路?!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桑吉!他踉跄着扑到巨石前,用肩膀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只换来更多的碎石落下。力量…太弱了!他猛地想起石坚最后塞给他的东西——那枚来自黑风部图腾柱、婴儿拳头大小、此刻正紧贴着他胸口、散发着微弱温热的**血晶**!
石坚那嘶哑的、带着托付与决绝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去…黑风部…狼妖部落…找天狼妖尊…以血晶为凭…求…求‘祖血焚’秘术…压制…鬼咒…”
祖血焚!
压制蚀心鬼咒的唯一希望!
桑吉猛地攥紧了胸口那枚温热的血晶,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再犹豫,立刻解下背上昏迷的阿木,将他小心地安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面。
“阿木…等着哥…”桑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开始清理那道狭窄缝隙下方的碎石,准备先将阿木送过去。
就在他搬开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湮灭气息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昏迷的阿木眉心处传来!
桑吉猛地回头!
只见阿木眉心那道淡灰色的竖痕,在幽绿苔藓光的映照下,正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息,正以竖痕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更让桑吉瞳孔骤缩的是,竖痕周围的空间,竟出现了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尝试撕裂那方寸之地!
是那丝吞噬的暗金雷芒余波?!它在阿木体内引发了什么异变?!
桑吉心中警兆狂鸣!他下意识地扑到阿木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阿木的鼻息——依旧平稳。但那竖痕闪烁的频率和空间扭曲的迹象,却让他心惊肉跳!这力量太诡异,太不稳定!一旦失控…
“必须…尽快找到天狼妖尊!”桑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阿木身上的秘密和隐患,或许只有那等存在才能窥探一二!他将阿木紧紧绑在背上,不再耽搁,用尽全身力气,托举着阿木和自己,艰难地从那道狭窄、随时可能坍塌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砸落,锋利的岩棱划破皮肤,后背的伤口在挤压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桑吉咬碎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意识在剧痛和缺氧的边缘反复徘徊。他只有一个念头:过去!一定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的刹那,身体猛地一轻!
噗通!
两人狼狈地摔落在缝隙另一侧的矿道地面上。新鲜的、带着草木腐朽和瘴气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依旧污浊,却比矿道深处清新了许多。
出来了!
桑吉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第一时间看向背上的阿木——还好,依旧昏迷,眉心竖痕的闪烁和空间扭曲已经平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
矿道出口隐藏在一条干涸的溪谷底部,四周是更加浓密的紫灰色瘴气林,高大的黑色怪木扭曲狰狞。石坚最后指明的方向…是上游!
桑吉背着阿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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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林深处,“碎链者”残部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不过是在几块巨大黑石围拢下、勉强能遮蔽风雨的凹陷处。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几缕残烟。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压抑的空气中。
幸存者不足十人。除了疤哥和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战士还保持着警戒,其余人或躺或坐,眼神空洞,身上缠着渗血的简陋绷带,压抑的呻吟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妇孺们蜷缩在最里面,几个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石坚靠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左臂衣袖被撕开。那灰绿色的蚀心鬼咒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已经蔓延过了手肘,正贪婪地向上臂侵蚀!灰败的死气如同蛛网,爬满了小臂,皮肤干瘪褶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和阴冷,让他魁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滚落。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呻吟。仅存的左手死死抠进身旁的岩石,指尖早已磨破,鲜血混合着石粉,却浑然不觉。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那蚀骨的痛苦和不断吞噬生机的诅咒。
疤哥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是捣烂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糊,小心翼翼地想敷在石坚左臂的伤口上。但草药糊刚一接触那灰绿色的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黑、干枯、化作毫无生机的灰烬飘散!
“没用…疤哥…省点药吧…”石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疤哥手中失效的草药,又看了看周围幸存者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虎目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他这条命,是兄弟们用血肉换回来的,现在却成了拖累,还要眼睁睁看着鬼咒一点点吞噬自己。
“石老大!别说丧气话!”疤哥独眼赤红,猛地将陶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定还有办法!桑吉兄弟带着阿木去找狼妖了!只要找到天狼妖尊,拿到‘祖血焚’…”
“祖血焚…”石坚喃喃重复着,眼中却没有多少光彩。黑风部狼妖的排外和凶残,他比谁都清楚。血晶虽为信物,但天狼妖尊那等存在,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何况他现在身中蚀心鬼咒,形同废人…希望渺茫。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疤哥的话。一个被蚀腐尸毒侵蚀了半边脸颊、伤口溃烂流脓的老矿奴挣扎着坐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石坚灰败的左臂,又看了看营地中死气沉沉的众人,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石…石老大…疤哥…别…别管我了…带着…还能走的兄弟…走吧…找个…安生的地方…我…我留下…挡一挡…追兵…”
“老吴头!你胡说什么!”疤哥厉声喝止,声音却带着颤抖。他知道老吴头的意思,留下来,用残躯吸引可能的追兵,给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这是底层挣扎者在绝境中最残酷也最无奈的抉择。
“疤哥…吴叔说得…对…”另一个断了一条腿、气息奄奄的年轻战士,也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死志,“我们…走不动了…留下来…还能…还能拉几个垫背的…石老大…疤哥…你们…带娃娃们…走…”
“放屁!都给我闭嘴!”疤哥猛地站起,独眼中热泪混着血水流下,他挥舞着仅存的右臂,如同受伤的孤狼发出悲鸣,“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老子当年能从矿洞里爬出来,今天也能把你们带出去!”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和远处瘴气林中不知名怪鸟的凄厉啼叫。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石坚缓缓抬起头,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痛苦和挣扎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决绝所取代。他看向那些重伤待毙、却甘愿留下断后的老兄弟,又看向角落里那几个蜷缩在一起、饿得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孩子。一股沉重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铁水,注入了他被鬼咒侵蚀得近乎枯竭的躯体。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答应过死去的兄弟,要带他们砸碎锁链!
他答应过桑吉,要守护阿木!
他…是碎链者的魂!
“咳…”石坚猛地咳出一口带着灰绿光点的黑血,他用左手抹去,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营地中每一张绝望的面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听着!我石坚…还没死透!”
“这点鬼咒…要不了老子的命!”
“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疤哥!找几个腿脚还利索的兄弟,跟我去前面探路!老吴,你带人照顾好伤员妇孺,跟在后面!动作要快!幽冥殿的狗鼻子…灵得很!”
石坚挣扎着想要站起,左臂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疤哥立刻上前搀扶,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硬生生挺直了腰板!那魁梧的身躯虽然摇摇欲坠,布满伤痕,却如同一面不倒的战旗,瞬间驱散了营地中弥漫的死气!
“是!石老大!”疤哥独眼爆发出光芒,嘶声应道。
“听石老大的!”老吴头浑浊的眼中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走!离开这鬼地方!”还能动的战士挣扎着起身,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破烂家当。
希望,如同这浓稠瘴气林中微弱的光,再次从绝望的深渊边缘透出。哪怕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石坚这面不倒的旗帜,就是他们活下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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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紫灰色瘴气,如同粘稠的毒液,包裹着桑吉背负阿木艰难前行的每一步。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和浓烈的腐朽气息。脚下的地面是深不见底的腐殖层,混杂着尖锐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桑吉的体力早已透支,后背的伤口在汗水和瘴气的侵蚀下火辣辣地疼,左肩蚀毒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他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身体,机械地迈动双腿,朝着石坚指引的上游方向,一步步挪动。
背上的阿木依旧昏迷,小小的身体随着桑吉的踉跄而微微晃动。桑吉时不时回头,紧张地确认阿木的鼻息和眉心那道淡灰色的竖痕。还好,呼吸平稳,竖痕沉寂。但那份担忧,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桑吉感觉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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