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算计(2/2)
他的嘴唇在颤抖,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他是我养大的……”
“正因为是你养大的,他才更恨你。”冥龙真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黑翼真人的心里,“你灭了他的家族,杀了他的父母,却假惺惺地收养他。你以为这是恩情,在他眼里,这是羞辱。”
“二十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演戏。在你面前装乖巧,他不是张无言!。”
黑翼真人的身体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徒弟,竟然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这一局,他设计了很久。”冥龙真人看向李牧歌,“急雷真人想借师兄的手对付李家,阴无咎顺势而为。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帮急雷真人,而是让师兄和李家两败俱伤。”
“李族长若杀了师兄,阴魂宗不会放过李家。师兄若杀了李族长,天剑宗不会放过师兄。无论哪种结果,师兄都难逃一死。”
“而他,就可以坐收渔利。”
李牧歌听完,沉默了片刻。
搜魂的结果,和冥龙真人说的大致吻合。
急雷真人确实是阴无咎算计的一环,但急雷真人自己并不知道。在阴无咎的棋局中,急雷真人只是一颗棋子,用来挑起李家和黑翼真人的冲突。
而他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黑翼真人。
李牧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本想告诉黑翼真人,急雷真人也不过是被阴无咎利用的棋子。但看到黑翼真人此刻的状态,他选择了沉默。
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
坑底,黑翼真人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张无言的笑容。
张无咎七岁时那双惊恐的眼睛。
二十年来,那个孩子在他面前每一次乖巧的笑容、每一次贴心的问候、每一次勤勉的修行……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无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兄……对不起你……”
冥龙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师兄,回去吧。”
他纵身跃下巨坑,走到黑翼真人身旁,伸手将他扶起。
黑翼真人没有反抗,任由师弟搀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坑外走去。
经过阴无咎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具瘫软的身体,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复杂——愤怒、失望、懊悔、羞愧,还有一丝……释然。
二十年的债,今天终于还清了。
“把他带上。”他的声音沙哑。
冥龙真人点了点头,一只手拎起阴无咎,另一只手扶着黑翼真人,纵身跃出巨坑。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李牧歌。
“李族长。”
“道友请讲。”
“今日之事,是阴魂宗教徒无方。师兄的黑云翼中禁锢着你李家的碧火雀,贫道会让他放出来的。”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贫道会给李家一个交代。”
李牧歌抱拳:“多谢道友。”
冥龙真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三道身影——一个残破的黑翼真人,一个沉默的冥龙真人,一个半死不活的阴无咎——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荒原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牧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久久没有动。
碧火雀王从天际飞来,落在他身旁,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担忧。
“你受伤了。”它的声音沙哑。
李牧歌摇了摇头。
“不碍事。”
他跃上碧火雀王的背,碧火雀后紧随其后,两道碧绿与火红交织的流光冲天而起,向青木崖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坑,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大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
但李牧歌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急雷真人跑了。
阴无咎虽然被搜魂,但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碧火雀王载着他,掠过清安坊市上空。
坊市中,无数修士抬头看着那道碧绿与火红交织的流光,神色各异。
有人敬畏,有人羡慕,有人恐惧,有人……算计。
清安酒楼三楼,闲鹤真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流光,面色凝重。
东青真人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战之后,迅雷派恐怕要完了。”
闲鹤真人转头看向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东青真人放下茶盏,站起身。
“意外?为什么要意外?”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向门口走去,“我早就说过,李牧歌这个人,不简单。”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雅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闲鹤真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荒原上,那个巨坑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清安坊市,东街尽头。
听雨轩。
灵府大门紧闭,院中的翠竹在晚风中摇曳,洒落一地碎影。
黑翼真人租下这座灵府时,交了三个月的租金。
但现在,这座灵府已经空了。
只有正堂的蒲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阴寒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
清安坊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灯火通明的天空下,暗流从未停止。
远处,万仞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山脉深处,那座废弃的矿洞中,阴九盘膝坐在石室里,面前躺着五个沙族傀儡。
他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幽光流转。
“急雷跑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倒是跑得挺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那具僵硬的躯体。
李牧庆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幽冥种魔,已经种下了。
“不急。”阴九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重新闭上眼,石室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