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灞桥相送（1/1）
时间确实有些紧，李雅要被接纳为陇西李氏丹杨房的孙女，送出的礼物绝对不可能寒碜。事实上她早已打定了主意，那份餐饮娱乐的创业方案只是其一，此外她还要准备香皂、香水等比较容易搞出来的日常用品的工艺……这些东西，都是她未来创业的基础产品。背靠陇西李氏，她相信局面很快就能打开，也不怕被人抢了去。因此，她一点都不愿意耽搁时间，哪怕仅仅一天也不行！
李瑞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毕竟他确实了有些忙碌。如今的李家，人手实在太少，有些事情不能交给下人去做，只能辛苦他了。李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阿祖也不曾提起，只是为了给李雅和姜成一个惊喜——这陇西李氏支脉很多，丹杨房便是其一。跟陇西李氏其他支脉一样，丹杨房历史上也出过不少名人，远的有李靖，近的也有李昭德。而李瑞，便是那李昭德名义上的曾孙。
说起这李昭德，有件事情值得讲一讲。四十多年前，女皇武则天在位，那时身为宰相的李昭德，由于性格耿直又力保李家皇嗣，触怒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武氏集团，遭到一再贬斥，最后因酷吏来俊臣的诬陷，被控谋反后处斩于洛阳。受他牵累，一家遭罪，男丁尽没。直到中宗复位，其冤情才得以平反。只是到了这时，朝廷才发现李昭德已经没直系后人了。好在丹杨房李氏族人不少，后来便从近支中选了一位过继到其名下——那人，便是现在的李老爷子、李瑞的阿祖。
李昭德虽然被平反了，但是朝廷打压世家门阀的既定国策没有改变，因此李家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光鲜。阿祖以边疆的军功入仕，也不过做到车骑校尉，区区四品武职；到了李瑞父亲这一代，已然弃武从文，如今年近不惑，却也只是朝廷九品的户部司库，连皇帝都见不到的那种。
这陇西李氏，原本是开国时期的香饽饽，连皇帝要巩固政权都还得多多仰仗。只不过自科举大兴之后，今时早已不同往日，皇家更喜欢从民间基层提拔新贵。别的世家且不说，由于陇西李氏跟皇家的关系非常复杂，反而是被下重手打压的势力。如果李雅没有记错的话，在玄宗朝往后的几十年中，陇西李氏就没有出过像样的人物，也就是到了大唐末期，才又勉强冒出了几个俊杰……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的认亲典礼上，李雅并没有见到任何官面上的大人物，来的人中倒是有几位陇西李氏其他房的在京宿老。其中有一位，辈分相对较高的家伙，李雅倒是注意上了。
这人名叫“李昭道”，听名字像是李昭德的哥哥，其实也就六十多岁，看起来比阿祖还要年轻一些。李雅感觉历史上似乎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在典礼仪式上忙得不行，死活想不起来，直到事后问过阿祖，才知道丫的是一位着名的画家，这才想起这位好像还是宗室成员、当朝宰相李林甫的堂兄。
当然，除了陇西李氏族人外，在京的不少世家也有派人前来。当初煊赫一时的五姓七望，还有京城的裴氏、杜氏等，如今也就只能私下里搞点这样的聚会了。不得不说，在打压世家门阀这个方面，李唐皇室比隋朝杨氏更高明，取得的成就还是非常明显的。当然，李雅跟老太爷不同，她赞成这个！
“阿祖，这李昭道为何前来参加咱们的家族典礼呢？”搞清楚李昭道的身份后，李雅私下里也曾询问过李老爷子。只是，李老爷子这次什么都没说，笑了笑就算敷衍过去了。
直到很多年过去了，李雅才想明白。原来，他是有意让李昭道推荐，让姜成走李林甫的路子踏上仕途。为此，他还在私下里反复提起姜成的姓氏，希望李林甫能够重视他来——关于这个嘛，李林甫的外祖姓姜。在这个讲究宗族观念的时代，也许老爷子的做法没有问题，只是此姜非彼姜，并非所有人都在意这个，否则姓李的也不会有穷鬼了。
事实上，李雅根本没打算走李林甫的路子，姜成的仕途其实已经铺好了——那个杨钊，你别看他现在落魄，最多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一旦进入了李隆基的视线，未来一飞冲天时，便是李林甫也会被他踩在脚下。
李昭道为人谨慎，席间被“大侄子”（李昭德）多次引荐姜成，他看着尽管也挺喜欢，却死活不肯明确表态，只是勉励几句便作罢了。当然，李老爷子的心意，姜成心领了，却因他年纪尚幼，一点都不着急。整个典礼的过程中，姜成并没有刻意的表现自己，任谁看了也只是觉得他还不错罢了。
得不到李昭道的明确表态，李昭德尽管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了解姜成的水平，只是略微有些失落罢了——在他看来，年少成名对于个人的未来成就，会有很大的助力，历史上不乏先例，他也是尽量效仿罢了。他还想找机会给姜成创造条件给他扬名，可是很快就不需要他亲自操刀了。
这一日，李老太爷来姜成的小院里探望孙女，却意外碰到吏部的官员前来宣旨。却原来是由于鲜于仲通的推荐，姜成得了一个义宾县（宜宾）主簿的职缺。这事鲜于仲通之前没有跟姜成通过气，算是自作主张了。当然，以他的身份这样做，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让李雅有些措手不及罢了，事后少不得带着姜成上门讨要一个说法。可鲜于大人也难啊，方案可是你们提出来的诶！
对于这位鲜于仲通大人，李雅自然是没有脾气的。私下里骂他子不类父，表面上还得维持最基本的礼仪。当然，李雅是不打算陪着姜成外出了，倒不是因为心淡，而是确实走不开啊。
李家在长安城的东市和西市都有盘下店面，除了销售饭菜、酒水之外，还额外派送一些小礼品，比如说香皂、香水什么的。这一来二去，产量就有些跟不上需求了。没有办法，李家又在城外买了地开办工场，前期的技术指导还得李雅亲自来做。那到了后期呢？李雅绝对是个闲不住的人，她满脑子里都是组建一支特种兵，先悄无声息的干死那安禄山、史思明，再灭掉李隆基，重建一个新大唐……只有等到天下真正太平，他才有可能歇歇吧？只不过，这样的目标太高大上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也许，终她一生也不一定做得到，但起码她得去尝试啊。
义宾县在后世的四川宜宾，这一趟肯定算是远行。这才刚刚来到长安不到三月，转眼又得回到蜀中了。话说，长安的风貌，姜成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去欣赏一下呢。跟他一样郁闷的，只怕还有李瑞李大公子吧！
姜成要走了，身边只带了杨钊一人。李瑞本来是打算跟着的，被老爷子拎着后颈提了回去，说是帮助妹妹把酒肆打点清楚，但凡少了一个铜子，以后小妹出嫁之时，缺的部分都得拿他自己的财产填上。李家还有多少财产，李瑞的心中其实是有数的，听到老太爷这话，心中不由打起了寒颤。
告别是艰难的，特别是类似姜成这种将妹子视作眼耳的人，可是他又能怎样呢？且不说妹子说过的那些话早已在心中扎根。事实上，就算不为妹子，他自己也必须努力了——见识了繁华的人，让他再退回老家，继续过着那小富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践踏得一无所有的生活，他也做不到了！要不怎么说，这天下的情情爱爱，终究不比荣华富贵、建功立业的诱惑更大呢。
一对璧人站立在灞桥之上难舍难分的样子，对比杨钊夫妇那怒目相送的模样，差异就更大了！走是必须要走的，只是谁先走比较困难——李雅心一狠，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当先回返了。
目送李雅离开，姜成抹去眼角的泪水，将手里的一截柳条折了起来揣进怀里，这才一步一步的向前而去。姜成丝毫不敢回头，生怕一时心软便再也鼓不起勇气离开了。
成都建府在天宝十五年，此前很长时间都被称为“益州”；天宝元年，朝廷将将其改名为蜀郡，置大都督府，节度剑南三十八郡，其中蜀郡下辖成都、雒、郫等十县，人口近百万。
成都以其丰富的物产和发达的手工业、商业着称，雄居大唐各州郡第二，其繁荣程度仅次于烟花风流之地扬州，素有“一杨二益”的说法。这里的货物从岷江出发，到嘉州再转长江东行，半月后便可以抵达数千里外的江南，到此还可以转船出海到日本、高丽、甚至西洋各地，贸易网络已初具雏形。
繁荣的工商业铸就了无数巨商大贾，这里几十年前就有‘剑南十富，九藏成都’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