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天子托孤(2/2)
“太子赵澈,今年才五岁。朕若去了,他就是大梁的皇帝。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朕将他托付给你——你替朕,把他养大,教他读书,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做个好皇帝。”
陆恒浑身一震,叩首下去。
“陛下!”
赵桓握紧了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陆卿,朕知道这个担子很重。朕也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管。你可以拥兵自重,可以自立为王,甚至可以取而代之。但朕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朕这辈子没信过几个人,但朕信你。从你第一次进京觐见,朕就知道,你是可以托付的人。”
陆恒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他咬着牙,忍着眼中的热泪,沉声道:“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桓听到这句话,笑了。
笑得很安心。
他松开陆恒的手,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了许久,赵桓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陆恒抬起头。
赵桓的表情有些窘迫,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朕那幅《江山秋色图》……就是挂在御书房西墙上那幅……记得替朕收好。那是朕画了三年才画完的,朕最喜欢的一幅。”
陆恒愣住了。
他跪在床前,膝盖都跪麻了,眼眶还红着,结果赵桓跟他说的最后一件事,是一幅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一定替陛下收好,一幅不少。”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
陆恒又跪了一会儿,确认赵桓已经睡着了,才慢慢站起来,退出寝宫。
走到门外,夜风一吹,他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无声无息。
他没有擦,就这么站着,任由泪水流淌。
安再兴守在门口,看到陆恒的样子,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被沈磐拉住了。沈磐朝他摇了摇头,安再兴便闭上了嘴,默默退到一边。
陆恒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照得惨白。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赵桓的场景。
那时候赵桓刚登基不久,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从边关回来的年轻将领。赵桓问他:“陆卿,边关苦不苦?”他说:“回陛下,不苦。”赵桓笑了,说:“你骗朕,边关怎么可能不苦?”
那时候的赵桓,眼睛里还有光。
后来赵桓被权臣架空,被逼得差点退位,是陆恒带兵进京,替他清了君侧。赵桓拉着他的手,哭着说“陆卿,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再后来,金陵城破,赵桓躲在鸡鸣寺里,像个乞丐一样喝着凉水啃着干馒头,看到他来救,当场落泪,说“朕只有你了”。
而现在,赵桓躺在床上,把五岁的太子托付给他,把大梁的江山托付给他,最后惦记的,是他画了三年的一幅画。
陆恒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整了整衣冠,转身朝衙门外面走去。
沈白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国公爷,回府吗?”
陆恒摇了摇头。
“去书房。”
那一夜,陆恒书房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金陵、扬州、庐州、宣城……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山川。
赵桓把江山托付给了他,把五岁的太子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鸡鸣声从远处传来。陆恒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杭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陆恒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江山,他替赵桓守。这孩子,他替赵桓养。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