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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公开冲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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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顿的锻造锤躺在地上,锤头的纹路里那一点红光还在跳。伊万跪在它面前,双手捧着锤柄,把那一点心火从冰冷的金属里接了过来。不是巴顿传给他的,是他自己取的。铁匠的规矩——师父的锤子不能自己拿,要等师父递。但巴顿的手已经握不住了,那些灰白色的纹石把他的右手变成了石头,左手也在变。他没有递,伊万自己取了。这不叫偷,叫继承。

他站起来,握着那柄锻造锤。锤头很重,他以前举不动,现在举得动了。不是因为力气大了,是因为锤头里的心火认识他。它在跳,和他的心跳同频。咚,咚,咚。他在学着用师父的节奏呼吸。

巴顿躺在那里,全身被灰白色的纹路覆盖,像一尊还没有完成的雕像。他的眼睛闭着,右眼最后那条缝已经被石头填满了,左眼也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还听得到。听到伊万拿起锤子的声音,听到锤头砸在地上——不,不是砸,是“放”。很轻,像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放在摇篮里。

“子。锤子重吗?”

“重。”

“重就对了。老子的锤子,打了一辈子的铁。你替老子打下去。”

伊万没有话。他的眼泪掉在锤头上,被心火蒸发了。那些水汽在暗金色的光里飘了一下,红了,像血,像一个人咽回去的哭。

索恩站在队伍的最外面,右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右手露出骨头,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听到巴顿躺下的声音,听到伊万拿锤的声音,听到陈维的声音从更深的黑暗里传来——“走”。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了。

“不走。”他的声音沙哑。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骨头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泛着冷冷的白。他的右眼在那些光里眯成了一条缝,像狼在被逼到绝路时的最后一眼。

“陈维。你看看巴顿。他为了你,把自己烧成了石头。你看看自己的手。你的左眼光点还能跳几下?你还要走?你要走到什么时候?走到所有人都死了,你一个人站在终点?”

陈维转过身,空洞看着索恩。左眼的光点在跳,很慢。

“索恩。你答应过冰雪女王,守住北境。你守住了。但你答应她的时候,你怕过吗?”

索恩的手停了一下。“怕过。怕守不住。”

“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从北境到林恩,从林恩到星海。你受过伤,断过骨,丢过记忆。你停下来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我停?”

索恩沉默了。不是因为答不上来,是因为他不想答。答案在他心里,像一块石头,沉在很深的地方。他不想捞上来,因为捞上来,他就没有理由拦陈维了。他想——因为你不一样。你的路是没有尽头的。你的路是用自己的命铺的。你每走一步,命就少一寸。北境的路是回家的路,你的路是去送死的路。陈维看着他,左眼的光点跳了一下。

“我的路也是回家的路。回你们家的路。”

索恩的右眼红了。他没有哭。

塔格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索恩身边。短剑握在手里,剑身的符文不亮了,但剑刃还在。他用那双黑色的、深邃的、像夜空一样的眼睛看着陈维。

“陈维。智者过,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但你走得太快了。你在跑。你怕什么?怕那些承诺的影子追上我们?怕我们死在你前面?怕我们看到你变成桥?”

陈维的左眼光点灭了一下。两秒。亮了。

“塔格。你的短剑符文灭了。你还记得它亮的时候是什么颜色吗?”

“冰蓝色。像北境的夜空。”

“你还记得智者教你看夜空的时候了什么吗?”

“‘夜空的黑色不是空,是因为星星太远,光还没有到。等一等,光就到了。’”塔格沉默了几秒。“陈维,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们的光到了。到了,我就可以停了。”

塔格的短剑从手里滑,剑尖插在地上,立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他看着那把剑,看着那道快要被光淹没的剑影。

“等不到了。因为你的光要先灭。”

陈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空洞看着前方的黑暗。第三十五块碎片的方向,在那些光最暗的地方。

“走。”

索恩握紧了刀柄。那只露出骨头的手在那些光里泛着冷冷的白。

“你不走。你停下来。”

“我不会停。停下来,那些承诺的影子会吃掉你们的记忆。”

“那就吃掉。老子不怕。老子怕你死在前面。”

“我会死在后面。死在你们都到家之后。”

索恩走到他面前,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抓住他的领口。骨头碰到那些暗金色的光,烫得冒烟,他没有松。

“你骗人。你死在前头。你死了,我们没有人能到家。”

陈维看着他。左眼的光点在跳。

“索恩。你的手在烧。”

“老子不怕烫。”

“我怕。我怕你的骨头烧断了,没有人替你接。”

索恩的手松了。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陈维“我怕”。一个快要变成规则的人“我怕”。规则不会怕。他还在怕。他还在。

艾琳站在他们中间,手按在索恩的胸口上。她的镜海回响在她的体内翻涌,银色的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

“索恩,让他走。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他骗过很多人,但没有骗过我。”

索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全是疲惫的脸。“你信他?”

“信。”

索恩退了一步。那只露出骨头的手垂在身侧,骨头上被烫出的印子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泛着焦黑。“行。老子跟着。跟到他死。死了,老子替他收尸。”

塔格捡起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他没有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索恩身边。

伊万握着那柄锻造锤,锤头上的心火在跳,红色的,很。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不是最前面,是陈维的旁边。他站在那里,握着师父的锤子,看着前方的黑暗。

“陈维哥。我替师父走。他看不见了,我替他看。他走不动了,我替他走。他还没打完的铁,我替他打。”

陈维看着他,看着那张全是疤的年轻的正在努力不哭的脸。“伊万。锤子重吗?”

“重。”

“重就对了。你师父的锤子,打了一辈子的铁。你替他把剩下的铁打完。”

伊万点了点头。

汤姆站在队伍中间,本子抱在怀里。他没有话,只是翻开本子,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队伍吵起来了。索恩哥不让陈维哥走。他你死在前面,没有人能到家。陈维哥我会死在后面。我不知道谁得对。我只知道他们都在难过。”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那些字还在发光,但光在发颤。

希望从最后面跑上来,跑到陈维面前。她的手牵着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是暖的。

“陈维哥。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索恩哥的眼睛红了?”

“因为他没有哭。”

“他不哭,是不想让你难过。”

陈维低下头,空洞看着她。左眼的光点跳了一下。“希望。你不怕我吗?”

“不怕。”

“我的光点快灭了。灭了之后,我可能不认识你了。”

“那我就重新叫你。陈维哥,我叫一遍你不认识,我就叫一百遍。一百遍不认识,我就叫一万遍。叫到你认识为止。”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她没有哭,她在笑。那笑容在她那张的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快要谢的花,但她还在开。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很亮。然后暗了。但没灭。

“好。”

队伍继续走。那些灰金色的光在隧道的墙上流动,越来越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陈维走在最前面,左眼的光点在跳。他在数。不是数步子,是数自己还能叫出多少名字。艾琳,巴顿,索恩,塔格,伊万,汤姆,希望,埃尔弗里德。一个一个地叫,叫了,证明还记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在用最后的声音,把那八个名字钉在这个世界上。

艾琳走在他身边,听着他叫。每叫一次,她的心就疼一下。不是替他疼,是她的心在疼。她在心疼他。心疼一个快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记住她是谁。

“陈维。你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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