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 残卷,夜深了。(1/2)
夜深了。
楼家的古籍库,建在后院的地底下。
说是古籍库,其实是个地窖。入口藏在假山后面,要过三道暗门,还得拐七八个弯。寻常人就算进了楼家,也找不到这儿。
可沈清鸢不是寻常人。
她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楼望和端着饭菜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盘腿坐在地上,周围堆着十几卷发黄的帛书。烛火映着她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像极了她在滇西矿洞里鉴定原石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她鉴定的不是石头,是字。
“吃点儿东西吧。”
楼望和把托盘放在她旁边。沈清鸢没抬头,眼睛还盯着一卷残破的帛书。那帛书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像玉石的肌理,有些又像山川河流的走势。
“你看这个。”她忽然指着帛书上的一处纹路,“这是不是跟弥勒玉佛背面的秘纹,一模一样?”
楼望和凑过去看。
他眼睛一亮。
“还真是一样的。”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帛书上的纹路慢慢移动,“可这卷帛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比我爹收藏的那些老坑原石,还要老上好几辈。”
“楼老爷子说,这是你们楼家祖上从一个破落玉商手里收来的。”沈清鸢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亮得惊人,“那个玉商说,这帛书是他家传了十八代的东西。当时没人信,觉得他在编故事骗钱。可你看这些纹路……”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
玉佛一靠近帛书,立刻就起了变化。
先是微微发热,接着那些刻在玉佛背面的秘纹,竟然开始发光。光线映在帛书上,帛书上的纹路也跟着亮起来。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呼应,又像是在对话。
“它在共鸣。”沈清鸢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帛书里记载的,真的是寻龙秘纹。”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透玉瞳的力量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眼前的纹路开始分解、重组,像是一幅被打散的拼图,正在慢慢拼回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地图。
一幅用玉纹绘制的地图。
“龙渊。”他脱口而出。
沈清鸢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龙渊。”楼望和指着帛书上最密集的那片纹路,“这些纹路汇聚的地方,就是龙渊。上古玉族的发源地。”
古籍库里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沈清鸢低头看着帛书,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这个死的。”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楼望和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那不是一句感叹,是一把刀。一把在心里藏了十几年,已经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刀。
“沈家的案子,跟黑石盟有关。”楼望和说,“这一点咱们已经确定了。可黑石盟为什么要灭沈家满门?就为了这卷帛书?”
“不止。”
沈清鸢从怀里又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块玉佩。
很小,拇指那么大,通体漆黑,中间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
“这是我从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她把玉佩递给楼望和,“你用它看看。”
楼望和接过玉佩,透玉瞳的力量再次运转。
漆黑的玉佩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看见了玉佩内部的结构,看见那道血红色的纹路,然后他看见了纹路深处藏着的东西。
一段文字。
用古篆写的,只有八个字。
“龙渊玉母,三玉共鸣。”
楼望和的手猛地一紧。
三玉。
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
这三样东西,正好对应了“三玉”。
“你父亲早就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鸢,“他知道龙渊玉母需要三玉共鸣才能开启。所以黑石盟……”
“所以黑石盟要的不是帛书。”沈清鸢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他们要的是三玉。要的是我的玉佛,你的瞳术,还有仙姑玉镯。”
楼望和沉默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
古籍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还有泥土的潮湿气息。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我找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灭门的仇人。”她说,“找到了才发现,原来我身上一直戴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是我……是我给沈家带来了灾祸。”
“放屁。”
楼望和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沈清鸢愣住了。
楼望和从来不说脏话。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骂人。
“你把事情想反了。”楼望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你给沈家带来了灾祸。是沈家,保护了你。”
烛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鸢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认可。
“你父亲把弥勒玉佛留给你,不是让你愧疚的。”他说,“他是让你活下去,然后找出来,是谁干的。”
沈清鸢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弥勒玉佛。玉佛还在发光,温润的光芒映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苦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平静。
“所以我要找出龙渊玉母。”她说,“不是为了什么宝藏,是为了让黑石盟的人知道,他们当年杀错人了。沈家的人,还没死绝。”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楼望和听出了里面的狠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了,好像是夜郎七,又好像是父亲楼和应。说的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最高的人,也不是心机最深的人。是那些已经没有退路,却还咬着牙往前走的人。
沈清鸢就是这种人。
“行了,先吃饭吧。”楼望和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人是铁饭是钢,就算要找龙渊玉母,也得有力气走路不是?”
沈清鸢看了看托盘里的饭菜。
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条清蒸鲈鱼,还有一壶酒。
“你做的?”
“我让厨房做的。”楼望和摸了摸鼻子,“我只会煮面。”
沈清鸢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弯的,像是冬天里忽然化开的一小块冰。
“楼望和。”
“嗯?”
“谢谢你。”
楼望和摆了摆手,没说话。他转过身去翻那些帛书,假装没看见沈清鸢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男人的温柔,有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做了。
沈清鸢吃完饭,两个人继续研究那卷帛书。楼望和用透玉瞳逐段逐段地解读帛书上的纹路,沈清鸢就在旁边记录。有些纹路已经模糊不清,需要反复辨认才能确定。有些纹路则是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笔写成的字,却要拆成三笔来读。
“这里。”楼望和指着一处纹路,“这个符号,跟弥勒玉佛第三十七道秘纹完全吻合。但它的走向不一样,是反的。”
“反的?”沈清鸢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楼望和想了想,忽然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符号。一个正的一个反的,放在一起,竟然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镜像。”他说,“帛书上的纹路,跟玉佛上的纹路,是镜像关系。就像是照镜子,左边变成右边,右边变成左边。”
沈清鸢的眼睛亮了。
“所以单看玉佛,只能看到一半的秘纹。单看帛书,也只能看到一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
“完整的寻龙图。”楼望和接上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兴奋。
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如果秘纹是镜像,那就意味着,当年刻下玉佛的人,和绘制帛书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势力的两个人。他们故意把秘纹分成两半,藏在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
除非,这个秘纹指向的秘密,太过重大。重大到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单独掌握。
“龙渊玉母。”沈清鸢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盯着纸上那个完整的图案,透玉瞳的力量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图案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分解,每一道纹路都变得清晰无比。他看见了山脉的走向,看见了河流的弯曲,看见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盆地的正中央,有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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