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莘国和缯国以后就是唐王直属了(2/2)
“直属不直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个老国君退位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你让一个老国君心甘情愿把椅子交给女儿——这说明唐王给的不仅仅是安全,给的是未来。他们信了那个未来,愿意把身家性命压在唐王身上。庆国当年也是压了身家性命,到今天没后悔。以后这四个女人——唐王正妃玉娘、莘国女王莘芷若、缯国女王李贤姝,加上我——这盘棋,你再看看。”
女官犹豫了一下。
“陛下,您没提柳王妃——”
“如烟不用我提。她的地位从不靠名号。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唐国的锚。”
永济城。
玉娘收到电报时正靠在产房外间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库房的账册。
肚子已经到了最后一个月,沉得她每次呼吸都要用点力。
李小荷把译好的电报纸递到她手里,玉娘看完,账册从指间滑到被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息。
“小荷,你见过国君退位吗?”
“没有。听都没听过。”
“臣妾也没听过。以前只听说国君被赶下台、被杀、被篡位。从没听过国君把椅子擦干净,泡好茶,跟继承人说——你来坐,我去边上喝茶看船。”
“臣妾嫁到唐国这么多年,觉得自己算见过世面了。可这件事——臣妾被震住了。不是因为两个国君同时退位,是因为他们退位的理由。不是活不下去了退,是活得太好了退。之前去上游巡察,阿芷站在白崖口瀑布候臣妾就觉得,这两个闺女将来不简单。臣妾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宋公大概还在商丘砸茶杯——他砸碎的那些瓷片,将来都会被阿姝碾碎了铺成缯国铁路的路基。”
“王妃,现在城里已经炸开锅了。码头上的搬运工全在说,铁厂的女学徒们凑钱买了红布要做横幅。城门口那个说书的已经在编新段子了,叫什么‘两君退位让贤路,铁齿啃开旧乾坤’——围了一大圈人听。”
“让他们热闹去。这是该热闹的事。不过你让人去铁厂,告诉阿姝和芷若,今晚别加班画图了。回来吃饭。”
永济城石料场角落里蹲着几个铁厂的女学徒。
她们是年初被李贤姝挑进铁厂学画图的。
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四岁,手指上全是炭灰。为首的姑娘叫铁兰,她爹是码头上扛麻袋的王铁柱——就是那个跟挖掘机比搬石条、输了以后申请转岗当操作手的搬运工组长。
此刻她手里摊着一张刚从电报房抄来的纸条,围在一起看,手指头挨个点着上面的字念。
“莘侯退位,传位莘芷若。缯侯退位,传位李贤姝。新君继位后奉唐王为宗主,两国正式并入唐国护盟。”
“贤姝夫人当女王了。贤姝夫人——教我们用卡尺的师傅,当女王了。”
铁兰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纸条上的炭灰印在她手指上,她没擦。
“贤姝夫人以前跟我们一样,手上有炭灰,指甲缝里嵌铁粉。开拖拉机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画图画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墨先生给她披衣服她都不知道。她教我们量铳管直度的时候说——卡尺卡的不是铁,是心。心直了,铳管就直。她现在当女王了,缯国女王。可她还会回来教我们焊液压管的吧?”
“她肯定会回来。她说过——液压管焊缝的探伤标准还没教会你们,不准你们碰挖掘机的油路。”另一个学徒接口。
铁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回去把那批挖掘机液压管的焊缝重新查一遍。贤姝夫人下次来检查,不能让她挑出毛病。顺便把这句话写进铁厂的女工守则里——‘卡尺卡的不是铁,是心’。”
永济城码头上,孙二娘正在自家酒楼门口擦桌子。
城门口说书人的新段子传过来时,酒楼里坐满了人——有码头搬运工,有铁厂学徒,有刚从上游来的缯国矿工,还有几个白衣白肤的西域商人。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
“列位!今天不说《胭脂劫》,说个新段子——‘两君退位让贤路,铁齿啃开旧乾坤’!话说那宋公发了一万五千精兵,围了莘国十四天。结果怎样?打没打成,反倒把两位老国君逼出了一个主意——咱们不干了!椅子传给闺女!列位,你们活了这么大,听说过打输仗的国君被赶下台,可听说过——打赢了仗的国君主动退位?”
“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因为从古至今就没这回事!以前都说国家兴亡其君其臣食肉者谋之,现在连码头扛木桩的、矿山打铁的、铁厂画图纸的,都跟着唐王吃上肉了——不吃白食,凭本事换的肉!既然大家都有肉吃,谁还舍不得那把椅子?椅子是什么?椅子是木头做的。木头在唐王那儿是用来铺铁轨的——缯国铁矿山到莘国码头的铁路,枕木全是缯国矿工亲手砍的松木。椅子上的木头跟铁轨上的木头,是同一棵树上的。你坐在椅子上,别人铺在铁轨上——你说哪个更值钱?”
酒楼里爆出一阵叫好声。
孙二娘倚在门框上,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停在半空。
“这说书的,今天说的比《胭脂劫》还痛快。以前觉得国君退位是天大的事——天塌了才是。现在听完这段子,觉得国君退位跟换件衣裳似的。旧衣裳穿了二十来年,洗得发白了,换件新的。穿新衣裳的是自己闺女,闺女穿着合身,老头坐在边上喝茶——有什么不好?”
旁边有个缯国矿工端着酒碗接口。
“二娘,你说得轻巧。那是你没见过国君退位。我们缯国矿山上的老矿工,听到消息以后全蹲在矿洞口抽烟。抽的不是烟,是几十年攒下来的闷气。老矿工说——以前国君是天上的人,生下来就是国君。现在国君是自己闺女——是从铁厂画图纸的案子上走出来的。这感觉就像矿山上的石头,忽然被人翻过来,发现底下压着的不是泥,是铁矿石。”
傍晚,李贤姝和莘芷若回到府里时,玉娘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桌子上摆着五六个菜,有红烧鱼、清炖鸡、永济城新出的豆腐,还有一碟腌萝卜。李小荷在旁边温酒,酒是缯国送来的烈酒。
玉娘没有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今天不许谈图纸。”
李贤姝坐下,把卡尺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桌角,拿起筷子又放下。
“姐姐,臣妾今天——”
“你爹让人传话来了。说退位的事已经定了。芷若那边也是。”
李贤姝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工业区高炉的烟在暮色里扯成淡红色的云絮飘散,石料场方向隐隐传来震天雷炸礁石的闷响,脚下的青砖都微微发颤。
“臣妾从小到大都没想过当国君。臣妾只想画图。矿山到码头的铁路还没画完,白崖口的坝址刚要勘测,挖掘机的液压泵刚改到第三版——臣妾哪有工夫当国君。”
“你爹说你一定能当好。你现在已经是铁厂的女师傅了。缯国矿山上那些老矿工,以前只认你爹手里的铜牌,现在也认你画的图纸了——这比什么国君印都管用。”
“你也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你在缯国画铁路,臣妾在莘国修码头。两个地方隔着几十里山路,可图纸上的线会接上——铁路通到码头,码头的栈桥伸进杞河。将来你的火车停在臣妾的码头上装船,铁和鱼装进同一个货舱。臣妾站在栈桥上看着你开火车进站。你按一声汽笛,臣妾挥一下旗子。你爹和臣妾爹坐在码头茶馆里喝茶,看着咱们两个忙——这才是他们退位以后最想看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