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赛博退货指南（1/2）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固体。
苏壮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快递纸箱里探出半个身子、顶着一头鸡窝发型、手里还端着一杯干涸珍珠奶茶的“前任造物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那种连续加了八百天班、被甲方修改了九万次方案后彻底丧失对生命热情的空洞感。
“愣着干什么呀？”女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嗓音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门轴在摩擦，“快点过来给我按按。你们物流公司的服务态度现在这么差了吗？我可是尊贵的VIP退货客户。我这颈椎病是当年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我作为实习生在旁边帮他举着手电筒，举了整整三万年落下的病根。后来自己接单做宇宙架构师，天天低头敲代码捏泥人，这脖子早就僵成化石了。你这手抖得这么有节奏感，频率堪比高配版筋膜枪，赶紧的，给我松松骨。”
苏壮看着自己那只正以一万转高频疯狂哆嗦的左手，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大姐……不是，这位尊敬的造物主神仙大姐。”苏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把左手往身后藏，“我这手，它不是什么理疗仪器。这是刚才被宇宙央行的母老虎强行绑定的后遗症，它能把接触到的一切物理实体直接震成齑粉！刚才外面那个三层楼高的旧日垃圾分拣员，就是被我这手给活生生震碎的。我要是一巴掌拍在你脖子上，你这颗充满智慧的造物主头颅，可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变成一捧骨灰，然后随风飘散，连个渣都剩不下！”
“哎呀，你这小哥怎么啰里啰嗦的。”女人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不耐烦，“我一个废弃的造物主，虽然被剥夺了管理权限打包退货了，但我的底层物理参数依然是‘神话级绝对不可破坏材质’。别说你这破手震一震，你就是把我扔进宇宙大爆炸的中心点当柴火烧，我也顶多是觉得有点烫脚。别废话了，我都八千万年没做过推拿了，快点！”
说完，女人竟然不由分说，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探，一把抓住了苏壮那只正在狂震的左手手腕，然后用力一拉，直接将苏壮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卧槽！使不得！”老叶在旁边吓得烟卷都掉地上了。
黑心村医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一出极其血腥的爆头惨剧。
“嗡——轰隆隆隆隆隆！”
在苏壮手掌接触到女人脖颈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震动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堆积如山的几百个快递纸箱在这股无形的冲击波下被瞬间掀飞，漫天飞舞的黄色瓦楞纸板和封箱胶带在半空中被震碎成漫天雪花。整个巨大仓库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十级地震。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苏壮只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按在了一块密度比中子星还要大上几万倍的终极钛合金上。那股能够震碎一切的“一万转高频震动”，在进入女人的脖颈后，竟然就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嗯……啊……”
一阵极其销魂、充满了极度舒爽的轻吟声，从女人的嘴里传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她十分享受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咔咔”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太棒了……往左边一点……哎哟，这酸爽，绝了……你这高频震动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刚好能穿透我这因为逻辑错误而钙化的神格颈椎骨……小哥，你这手艺，在你们物流公司屈才了，你应该去高维空间开个按摩店，我保证给你介绍一大批被KPI折磨得腰间盘突出的神仙客户……”
苏壮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能秒天秒地、大杀四方的赛博天线左手，此刻在这个女人脖子上，真的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九块九包邮老头乐按摩仪。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按久了皮秃噜了。”大约按了整整五分钟，女人心满意足地推开了苏壮的手，慵懒地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
伴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睡衣上隐隐闪过了一阵极其繁复的金色符文。
“活过来了。八千万年了，我的颈椎终于不疼了。”女人从纸箱里跳了出来，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仓库地面上，顺手把手里那杯干涸的珍珠奶茶扔到了一边。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群人。
当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旁边极其卖力地进行原地高抬腿运动的王哥时，她愣了一下。
“这位大哥……你这是在燃烧卡路里吗？我们这里的重力场是失效的，你就算跑出光速，你也减不掉一克脂肪的。”
王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我也不想跑啊！我的右腿被绑了计步器后遗症，停下来就要被高压电电击裤裆！我已经跑了两万五千步了！我感觉我的半月板正在我的膝盖里唱凉凉！神仙大姐，既然你是造物主，你能不能大发慈悲，帮我把这破玩意儿给摘了啊！”
女人摸了摸下巴，走到王哥身边，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那条快要跑出火星子的右腿。
“哟，这不是宇宙央行那帮周扒皮的专利产品‘无限鞭策社畜计步器’吗？”女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鄙视，“这东西的核心逻辑是‘只要你不创造价值，你就必须承受痛苦’。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现在是退货状态，我的后台管理员权限被母公司给封停了，物理层面上我干涉不了宇宙央行的因果律武器。”
“那我岂不是要跑到死？！”王哥绝望地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晕厥。
“哎，你别急嘛。”女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虽然我不能帮你拆了它，但是你这股源源不断的动能可是好东西啊。你这腿现在就是个永动机，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需要能源的破烂，把你连上去，你就是咱们全村的希望啊。”
“你把我当人体干电池？我谢谢你啊！”王哥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
女人的目光接着转移，落在了大妈的身上。
大妈此刻正憋得脸红脖子粗。刚才在外面吐二维码吐得太猛，导致她现在严重“缺墨”，嗓子干得冒烟，张开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呲呲”声，半天连一张名片大小的二维码都吐不出来。
“这位大姐怎么了？嗓子卡磁带了？”女人好奇地凑过去。
大妈急得直拍大腿，突然，她灵机一动，一把抓过苏壮手里的手机，调出自己之前吐出来的一张存好档的二维码图片，举到了女人的面前。
“让我扫码？咱们加好友？”女人嘀咕了一句，她的双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细微的红色激光，就像超市收银员一样，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一下。
“滴。”
女人的脑海中自动读取了大妈的信息。
““你个死没良心的小兔崽子！那该死的母老虎把老娘的嘴改成了什么环保二维码打印机……””女人一字一句地把大妈之前骂苏壮的话给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好家伙！高维度的脏话加密压缩包！”女人惊叹道，“大姐，你是个天才啊！你知不知道，在神明圈子里，最难处理的就是跨维度的语言转换。你这种把情绪、因果和物理攻击全部压缩成二维图像的输出方式，如果拿去申请专利，绝对能卖个天价！你这哪是后遗症啊，你这简直是行走的代码生成器啊！”
大妈听不懂什么代码不代码的，她只听懂了“天价”两个字。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搓了搓手指，意思是：那能换钱吗？能把红星小区买回来吗？
“钱不钱的以后再说，你先多喝点水，保持墨水充足，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提供强大的逻辑干扰。”女人拍了拍大妈的肩膀。
最后，女人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边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却又不得不翘着兰花指的柳无垢身上。
柳无垢死死地低着头，试图用自己凌乱的长发遮住那张已经羞愤欲死的脸。他将那根粉红魔法少女荧光棒藏在身后，但那水晶球散发出的粉红色光芒，在昏暗的仓库里简直就像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咦？”女人惊疑了一声，快步走到柳无垢面前，一把拽出了他藏在身后的魔法棒。
“你干什么！放手！”柳无垢发出了屈辱的娇嗔音。
“哎哟我去！这是‘绝版限量星耀粉红少女心粉碎机9000型’？！”女人看着手里的魔法棒，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这可是高维魔法位面的顶级奢侈品啊！当年我排了三万年的队都没抢到首发版！这位帅哥，你品味很独特嘛，这种充满少女心的毁灭级武器，跟你这身冷酷剑修的气质，简直是反差萌的极致啊！”
“噗——”
柳无垢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被黑心村医一把扶住。
“村医……给我个痛快吧……”柳无垢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柳大侠，坚持住，房贷还没还完呢。”村医推了推眼镜，用最冰冷的语气说着最现实的安慰。
“好了好了，参观完毕。”苏壮打断了女人的兴奋，“神仙大姐，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叫苏壮，这几位都是我的街坊。咱们都是被宇宙央行给坑到这个鬼地方来的。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废弃的造物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出口？外面那个追杀我们的纯金大眼珠子随时可能破墙冲进来！”
女人收起了笑容，叹了一口气，从破旧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认识一下，我叫女娲-007批次次品，你们叫我小七就行了。”
“女娲？！”众人大惊失色。老叶更是把刚捡起来的烟头又掉地上了，“你就是捏泥人补天的那个女娲娘娘？”
“哎呀，不要叫得那么封建迷信好不好。”小七翻了个白眼，“在多元宇宙的企业架构里，‘女娲’只是一种职位代号，全称是‘碳基生物生态圈底层架构师兼物理法则维护工程师’。我是第007批次出厂的克隆子体，专门负责开发和维护编号为银河系的那些边缘小宇宙。”
“那你怎么会被装在纸箱里扔到这垃圾场来？”苏壮问道。
“别提了，都是这该死的宇宙职场内卷！”小七愤愤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当年母公司给我下达的KPI，是让我创造一个绝对理智、没有感情、只知道疯狂开采资源上交宇宙央行的完美社畜种族。结果我那天熬夜写代码，一不小心打翻了珍珠奶茶，导致系统短路，把一种叫做‘爱情’和‘沙雕’的随机混乱代码给混进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捏出来的那个种族，就是你们人类啊！”小七指着苏壮的鼻子骂道，“你们人类简直是整个宇宙的奇葩！放着大好的资源不开采，天天在那研究什么奶茶加不加冰、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咸的！遇到高维生物入侵，你们不想着投降，居然想着怎么把对方过户接盘！我的KPI常年垫底，连续三个季度被评为C-，最后直接被母公司辞退了，剥夺了管理员权限，打包当做残次品给扔到了这里！”
“更气人的是，他们承诺的N+1补偿金和退货退款，拖了八千万年都没给我打过来！”小七越说越激动，“我在这黑灯瞎火的纸箱里睡了八千万年！要不是你刚才手欠把我盒子震开，我都快变成化石了！”
“这神仙的职场，听起来比咱们地球人还惨啊。”王哥一边跑一边同情地说道。
“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老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小七姑娘，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怎么出去吧？”
小七点了点头，但脸色却变得十分凝重。
“出口是有的。在这个盲盒回收区的最深处，有一个‘终极焚化炉’，那也是连接各大平行宇宙的唯一物理通道。只要我们在被烧成灰之前跳进去，就能随机传送回正常宇宙。”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苏壮催促道。
“哪有那么容易！”小七瞪了苏壮一眼，指着周围那成千上万、堆积如山的快递纸箱，“你知不知道，这个区域为什么叫‘废弃神明盲盒回收区’？”
众人摇头。
“因为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全宇宙各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神经病神明、以及报废的因果律武器在网购时觉得不好玩，然后无理由退货的残次品！为了防止这些东西跑出来，母公司给这个仓库设定了一个极其变态的规则——“开箱盲盒守恒定律”。”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恐惧：
“只要在这个仓库里，有一个盲盒被外力强行打开，那么为了保持系统的娱乐性平衡，整个仓库就会自动进入‘双十一狂欢开箱模式’。每隔十分钟，系统就会随机强行打开一个盲盒。也就是说，从你刚才震碎我的纸箱那一刻起，这个仓库里的所有怪物，都开始苏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七的话。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仓库原本昏暗的光线，突然变成了极其刺眼的、疯狂闪烁的霓虹红色！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极其喜庆、就像是超市大促销一样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仓库上空回荡了起来：
“叮咚！尊贵的顾客您好！检测到首个盲盒已开启！旧日神明双十一盲盒狂欢节，现在正式开始！全场废品，随机开箱！不退不换，生死由命！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开箱咯！”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锣鼓声。
距离苏壮等人大约三十米外的一个巨大的、贴着“危险：重度概念污染”标签的黑色纸箱，突然从内部爆开！
“吼——！”
一声极其诡异的咆哮声从纸箱里传了出来。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千只指甲在黑板上同时用力刮擦，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跳舞。
一阵黑色的浓雾散去。
一只怪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足有两辆大卡车那么大、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放大了一万倍的……柯基犬？
但是，这只“柯基犬”没有腿，它的下半身是一台生锈的坦克履带。它的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向日葵一样的人类眼球。而它原本应该是可爱狗头的地方，却是一个不断向外喷吐着绿色核辐射火焰的巨大吸尘器管子。
在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残破的吊牌：
“产品名称：末日概念级深渊战宠（残次品）”
“退货原因：说好的只吃狗粮，结果它一口气吸干了我三个星系的恒星！而且还会随地大小便（排泄物为黑洞）！差评！”
“这特么是什么地缝里钻出来的缝合怪啊！”苏壮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玩意儿的退货原因比它长得还离谱啊！”
“别吐槽了！那是会喷射核辐射的深渊柯基！它的吸尘器嘴能把你们的灵魂直接吸进去搅碎！”小七吓得直接躲到了苏壮的背后。
“汪——轰！”
深渊柯基似乎锁定了苏壮等人，它那由无数眼球组成的脸庞瞬间变得极其狰狞。它张开那巨大的吸尘器管子，一股粗壮的、带着毁灭性高温和剧毒辐射的绿色火柱，直接朝着众人喷射了过来！
“大妈！快！二维码盾牌！”苏壮大吼。
大妈急得直跳脚，她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榨干了嗓子里的最后一丝水分，张开嘴。
“呲——卡壳——呲呲呲——”
极其悲剧的是，大妈的打印机嘴，在喷出了一张只有一半的、模糊不清的二维码后，彻底罢工了。她指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摇了摇头。
缺墨了！
“完了！防不住了！”老叶脸色大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众人当做笑柄的柳无垢站了出来。
他双眼通红，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决绝。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豁出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个神仙的垃圾桶里。
“苏壮……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红星小区的化粪池里……我没脸见祖师爷了……”
柳无垢凄厉地惨笑一声。
他猛地扎稳马步，右手不可控制地翘起那个标志性的兰花指，将那根闪耀着极其刺眼光芒的粉红魔法少女荧光棒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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