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矢志不渝(2/2)
她知道表姐心里苦,可她不说,她便不问。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慢慢熬。熬过去了,便好了。
沈蔓的病拖了七八日才好。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发起烧来,反反复复的,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沈姝婉守了她两夜,眼下一团青黑,人也瘦了一圈。
蔺云琛让她去歇着,她不听,他便不再劝了,只是每日早早就从码头回来,替她看着孩子,让她好歹能睡上两个时辰。
这日午后,沈蔓的烧终于退了。她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沈姝婉的手,说要吃桂花糕。沈姝婉笑了,让春桃去厨房拿。春桃端了一碟子来,她吃了两块,又睡着了。沈姝婉坐在床边,望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好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里。
春桃在一旁轻声道:“沈娘子,您也去歇歇吧。蔓儿睡着了,我看着。”
沈姝婉摇了摇头。“不困。我去店里看看,好些日子没去了。”
她换了身衣裳,让车夫送她去云裳。陈曼丽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见她进来,搁下笔,迎上来。
“蔓儿好了?”
“好了。”沈姝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春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几日辛苦你了,店里的事都是你一个人盯着。”
陈曼丽摆了摆手。“辛苦什么?你不在,我正好当家做主。”
她笑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账本,推过来,“你瞧瞧,这几日又接了几个单子。都是慧珠介绍来的,她那些小姐妹,一个个眼光高得很,可看了你的设计,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沈姝婉翻了翻账本,点了点头。“那位李小姐的旗袍,做好了么?”
“做好了。昨日她表姐来取的。”陈曼丽顿了顿,“就是那位张小姐,开旗袍店的那个。她本想见你,我说你家里孩子病了,她便没说什么。”
沈姝婉想了想。“改日她若再来,你告诉我。我也想见见她,同行之间,多聊聊有好处。”
陈曼丽应了,又说起张雪柔的店。说她在城西看中了一个铺面,正在装修,过些日子便要开张了。沈姝婉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张雪柔再来的时候,是个晴天。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月白的旗袍,领口和袖边镶了一道细细的银线,简简单单的,可很有味道。陈曼丽正在店里整理布料,见她进来,便迎上去。
“张小姐来了?若烟没陪你?”
“她今日有事。”张雪柔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排药柜似的抽屉上,“这些抽屉是做什么用的?”
陈曼丽笑了。“那是沈娘子的主意。她从前学过医,喜欢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收着。绣样、线头、珠子、亮片,一样一格,找起来方便。”
张雪柔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是一格一格的绣线,按颜色排列,整整齐齐的。她又拉开一个,是各式各样的盘扣,有蝴蝶的,有兰花的,有如意头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上抽屉。
“沈娘子今日在么?”她问。
陈曼丽正要答,门帘一掀,沈姝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绣着几枝忍冬藤,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她看见张雪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位便是张小姐吧?曼丽常提起你。”
张雪柔转过身,望着她。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姝婉脸上,她的眉眼温温柔柔的,像一幅画。张雪柔看了她一会儿,也笑了。
“沈娘子,久仰了。”
两个人坐下来,陈曼丽让伙计奉了茶。张雪柔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目光在沈姝婉身上流连。她见过许多做旗袍的设计师,有的张扬,有的内敛,有的恃才傲物,有的唯唯诺诺。可沈姝婉不一样,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像一株生在深谷里的兰,可你知道,她有本事。
“沈娘子,你的设计我很喜欢。”张雪柔搁下茶盏,“我在内地也开了几年店,见过不少款式。可像你这样把中药和旗袍结合起来的,还是头一回见。”
沈姝婉笑了。“不过是小时候跟着祖母认药,认得多了,便想着能不能用到衣裳上。没想到大家还喜欢。”
“喜欢。”张雪柔道,“不只是喜欢,是惊艳。你的设计有灵气,不是那种硬凑出来的,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
沈姝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摆弄着衣角。陈曼丽在一旁笑了,说你们别互相吹捧了,说点正经的。张雪柔便说起自己的店,说装修快好了,过些日子便要开张。沈姝婉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城西,靠近河边的那条街上。
“那条街安静,有味道。你选的地方好。”沈姝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