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接纳(2/2)
“不用了。”云舒站在她旁边,胳膊肘搭着她的肩膀,语气很平淡,但谁都能听出平淡底下藏着的那点小得意。
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忽然一手勾住云舒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勒,响亮地在云舒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这脑瓜子里到底还装了些什么好东西,一次全说出来行不行!”澜的声音又尖又亮,盖过了河口的浪声。
当天晚上,两个部族在河口点起篝火,烤肉喝酒跳到半夜。海汐族的几个年轻战士喝醉了之后非要跟晨曦城的兽人比摔跤,在沙滩上滚得浑身都是沙子,最后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围观的小崽子们觉得满地打滚的样子太好笑,一个个笑得瘫在地上直蹬腿,连平时最严肃的巫祝都被逗得用骨杖敲着地面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而那条新修的大路,就沉默地躺在月光下,从河口一路往西,穿过森林和丘陵,沉稳地通向晨曦城的方向。路面上那些灰色的花岗岩被月光照得泛着幽幽的青光,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脊骨。
寒季如期而至。
第一场雪是在傍晚时分飘下来的。云舒站在巫帐外面,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那朵细小的六边形冰晶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迅速化成一滴水珠。北方来的风裹着冰碴子呜呜地吹,像是某种古老而苍凉的兽嚎。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里巳探出半个身子,二话不说拽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整个人提进了帐里,顺手把帐帘的绳扣系紧了。
这个寒季比往年好过了太多。之前被战火摧毁的物资储备早就补充齐了,从海汐族交换来的海产干货和从狼骨部落运来的岩盐堆满了粮窖,新烧的陶砖房比帐篷保暖得多,虽然砖缝里的黄泥还会被风吹得往下掉渣,但比刺骨的寒风直接刮在脸上可强太多了。
巫祝说,这是她活这么大岁数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寒季。
云舒利用这段蛰伏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屋里画了好几个通宵的交易场规划图。兽皮上的炭笔线改了又擦,擦了又改,密密麻麻的标注从场地分区到水源引流的坡度计算,从摊位尺寸到仓库选址,里巳每次进来给她送热汤的时候都看到她在咬着笔杆发愣,忍不住问她:“你这是在画图还是在跟谁较劲?”
“跟我自己。”云舒头也不抬。
修竹的巫医铺子在整个寒季里几乎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倒不是伤病的人多,而是因为大家发现这个不能兽化的年轻巫医居然有一手绝活——他调的驱寒膏药,贴在关节上一贴一个准,老兽人酸痛的膝盖敷上两天就能弯了。再加上云朵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帮忙熬药碾粉,这两个年轻人居然在整个寒季里治好了不下二十几个老兽人的关节旧伤,修竹的名声在周边的部落里也开始悄悄流传开来。
而翎,把羽化部重新安顿好之后,带着第一批来做工的三百个兽人,在初雪降临之前准时出现在了晨曦城外。
云舒站在寨墙上看着底下那群排着队等点名的羽化部兽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翎。他换了件干净的半旧皮袍,头发也束整齐了,但脸上那道之前在采石场留下的细长伤疤还在,从眉梢划到颧骨,没有完全消掉。
他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兽皮名册,正在跟晨曦城负责接收劳力的人一板一眼地核对人数。他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偶尔抬起头往城里看一眼,目光会极其隐蔽地在某个方向多停一瞬,然后迅速收回来。
里巳站在云舒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看,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深长的“啧”。
“你看他那眼神。”里巳说。
“看见了。”云舒说。
“每次都往药铺那边瞟。”
“不用你提醒我。”
里巳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他知道云舒心里门清。
而此刻,在城东的巫医铺子里,修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兽人换膝盖上的膏药,手指又轻又稳。云朵在里间捣药,捣一下唱一句不成调的歌,石杵砸在药钵里的节奏正好卡在她荒腔走板的旋律上,居然还合得挺齐。
修竹换完膏药,站起来洗了手,走到门口透了口气。寒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城门口那片空地上正在被点名的羽化部兽人们,然后收了回来,回到铺子里,继续给下一个病人看诊。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