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于忘归（2/2）

于小雨看着阿无——于忘归，看了很久。雨水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的，像一挂永远断不了的帘子。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和很久以前，在那个院子里，她坐在矮桌前吃着妈妈做的饭，抬起头来说“好吃”时的笑，一模一样。

“好名字。”她说，和深海之中说的一样。

于忘归看着她，看着这个笑，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张他看了千年的脸。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师父，想说我会一直跟着你。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连心贺蹲在旁边，抱着笔记本，看着他们。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场雨里，叶子大人站在溪水中，赤着脚，低着头看鱼。那时候阿无兄弟坐在石头上，喊她“师父”，问她水凉不凉。她说“温的”。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现在他知道，那是回不去的以前。

“连心贺。”于小雨喊他。

连心贺回过神。“在！”

“你记下来了吗？”

连心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三个字，用力点头。“记下来了。”

“那就好。”于小雨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水珠。衣袍是湿的，拍不干，但她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然后转过身，看着那片滩涂，那片草地，那片树林，那些山。

“走吧。”她说。

连心贺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去哪儿？”

于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踩在湿漉漉的卵石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于忘归跟上去，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连心贺小跑着跟上来，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海还在，灰蒙蒙的，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雨丝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无数个同时开始又同时结束的故事。

他转过身，追上了他们。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落在闪闪发亮的卵石上，落在他们身上。连心贺仰起头，让阳光打在脸上。暖的。

“叶子大人。”

“嗯。”

“你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于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也在看那些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看它们落在哪里，照在什么东西上。她想起红月说过的话——“这个世界，是由‘相信’构成的。”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会的。”她说。

连心贺笑了。他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雨停了。叶子大人说，这个世界会好的。我相信她。”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小跑着跟上去。阳光很好，风很轻，路很长。他们就这样走着，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