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旧案预留口(2/2)
卷门后没立刻答,像在看他们,又像在等什么。
林宇没给他拖时间的机会,手里的半枚笔识往前一送,笔锋残意擦着函页刮过去,带起一串细碎的金黑火星。
「既然是你批的,」林宇说,「那你总不能跟我装糊涂。」
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叩响,像有人指节敲了一下案面。
「你手里的东西,只够你问到门槛。」
「门槛也够了。」林宇盯着那扇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这话有点冲。
可卷门后的人没有压回来。
这一瞬,连白厄都安静得过分,像在旁边看一局已经下到官子的棋,谁都知道几枚子死了,偏偏还差最后一手。
门后那道声音终于再次落下来。
「你父亲知道一半。」
停了一下。
「你母亲知道另一半。」
林宇眼皮轻轻一跳。
林父的肩背也跟着僵住,像一根木桩被人钉在原地。
母亲。
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人往这条线上提了。不是不能提,是没人敢在这个地方提。旧案压着,卷门开着,监判主位在后头坐着,这时候把她扯进来,等于又把一块更硬的石头扔进了水底。
林宇喉间滚出一声很低的笑。
「一半一半,拆得挺干净。」
「卷要留,人要活。」门后只回了这一句。
林父忽然往前一步,靴尖越过了林宇半个肩位。
「你留的不是卷,」他盯着门,一字一顿,「是后手。」
卷门后没否认。
不否认,就是认。
林宇掌下那道反裂页纹忽然轻轻发烫,像有另一股墨意从外层压了过来。他手指一顿,先没抬头,只顺着那点热沿线摸过去。
外面的清校墨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紧了。
刚才它只是盘着。
现在它在合。
像有人终于等到了那句“我批”,也终于等到了“预留口”这三个字,一根根墨线从外围往里勒,勒得极慢,极稳,像套索往猎物脖子上一圈圈收。
林宇抬眼时,门后最后一句已经压了下来。
「想知道另一半,带你父亲活着来见我。」
话音一落,黑金卷门边缘的金线立刻暗了下去。
门在闭。
林父猛地抬手,像要抢最后这一线。
可比他更快的,是外层那道骤然压落的墨序。
轰的一声闷响,不是雷,更像千百张厚纸一齐拍下来。反裂页纹当场被一股重墨死死按在地上,原本细细的一道边线瞬间塌成了黑色。
一道人影从墨里走了出来。
不高不矮,轮廓被浓墨裹着,肩线却直得像尺比出来的。脚步没声,落点却一下一下踩得通道轻颤。那人抬手时,袖口上有一缕冷硬的金纹闪过去,随即又被黑压没。
他站在反裂页纹尽头,手掌往下一覆。
整条线彻底定死。
「问到这一步,够了。」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林宇后槽牙一下咬紧。
终于不是隔链传压,不是借序代手,也不是远处一道影子罩过来。
是人。
是顾沉舟。
林父身上的气机几乎立刻顶起来,脚下地面“咔”地裂出一道缝。
顾沉舟没看他,视线只压在林宇身上。那眼神很平,平得像盖棺前最后压下来的那块板,不见火,不见怒,只有一股不容商量的硬。
林宇却没退。
他掌心还压在昭启函上,半枚笔识烫得发红,像要把皮肉烧穿。顾沉舟那只按着反裂页纹的手一落,主节点的真墨就顺着线灌了下来,墨意活得很,像一条刚剖开的黑蛇,沿着函页边角往他手腕上缠。
好东西。
这念头刚闪过去,林宇嘴里已经全是铁锈味。
他猛地低头,顺着那道封线一口咬了下去。
不是咬人,是咬墨。
齿间像啃上了一片烧红的铁,舌根当场麻了,喉头“嗡”地一震,血立刻漫出来。林父在后面吼了他一声,他没松口,手背青筋全炸了出来,硬是顺着那道活墨往里撕。
顾沉舟的手指第一次停了半瞬。
就这半瞬。
林宇齿间一扯,真的扯下来一缕。
那缕墨细得像发丝,落进嘴里却沉得发坠,顺着舌底一路烫进喉咙。顾沉舟掌下的反裂页纹“啪”地反弹了一下,像被人从封口里硬生生抠走了一点东西。
黑金卷门彻底闭合。
最后一点金线灭下去前,门后的人没再露面,也没再补一句。
通道里只剩顾沉舟压下来的墨,林父压不住的气息,还有林宇嘴角淌下来的血。
顾沉舟按落反裂页纹的那一瞬,林宇齿间一腥,竟真的从那道封线里咬下了一缕活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