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刀之刃(2/2)
“琴师”!
江南省委的紧急回应!
双重召唤!如同两股狂暴的漩涡,要将这具残躯彻底撕碎!
武韶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压下那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翻涌的血气。他颤抖着,再次摸索到那粒伪装成纽扣残线的蜡丸!指甲因用力而崩裂,渗出细小的血珠,也顾不上了!剥开蜡丸,抽出更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琴师”那细小刚劲的笔迹,带着比上次更加冷峻、更加急迫的力量:
**“省委严令:李魔倒卖军粮,乃戕害黎庶之元凶!首要任务,阻止军粮流失,缓解民困!‘诛李’可顺势而为,然务必借日寇之刀,行雷霆之击!不留我党痕迹,不引日寇疑我!此为铁律!‘青松’脉络已启用,然敌侦缉甚严,同志务必如履薄冰!万望保重!切切!”**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武韶的神经上!
“首要任务,阻止军粮流失,缓解民困!”——与军统的“诛李取证”并重,甚至优先级更高!
“诛李可顺势而为”——同意行动,但非首要。
“务必借日寇之刀,行雷霆之击!不留我党痕迹!”——核心指令!绝不允许暴露!必须假手日寇!
“铁律!”——不容置疑!
“敌侦缉甚严…如履薄冰…万望保重!”——同志沉重的嘱托与担忧。
两条指令,如同两条冰冷的绞索,从两个方向,死死套住了武韶的脖颈!
军统要李士群死,要铁证如山!
省委要阻止倒卖,要借刀杀人,要不留痕迹!
目标看似重叠——李士群都必须死。但路径和结果要求却截然相反!
军统要“坐实”证据,必然要深查粮仓,留下痕迹!
省委要“借刀”,要“不留痕迹”,就必须将线索精准投喂给日寇,自己则置身事外,深藏功与名!
如何才能在日寇和76号的重重监视下,找到那座隐秘的“大仓”,既引导日寇发现它、震怒、并以此为由诛杀李士群(完成省委指令),又能同时“坐实”证据、让军统满意(完成戴笠密令)?还要确保整个过程不暴露自己,不牵连组织?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用他这具残破之躯和所剩无几的时间去填的、绝望的死局!
武韶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巨大的压力和精神上的极限撕扯!胃部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药力构筑的脆弱堤坝后疯狂冲撞!更多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死死按住腹部,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
借刀!借刀!
这把刀,是梅机关!是中村!是日寇绝不容忍的底线!
线索!线索!
“裁缝”提供的“常锡水路”、“泥鳅黄”、“芦苇荡西北岔口”…还有老王头、楼下特务、以及“琴师”情报里折射出的苏南粮荒惨状…这些碎片,如同散落一地的淬毒刀片,必须用他最后的生命和智慧去拼凑、打磨,变成一把能精准递到日寇手中、并激怒他们挥下的刀!
不能直接接触!不能留下任何书面痕迹!必须利用现有的、混乱的、不起眼的渠道!
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轮廓,在他被剧痛和压力反复捶打、近乎沸腾的脑海中,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浮现出来——利用老王头!利用这个底层杂役天然的“信息垃圾桶”属性和他对粮荒的切肤之痛!但绝不能明说,只能引导!只能暗示!让信息如同污水般,通过最底层的管道,自然渗透、发酵,最终流入日寇的耳朵!同时,必须确保这信息链上,没有任何环节能追溯到自己!
风险巨大!老王头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但时间!时间不等人!戴笠的“家法无情”和体内那随时可能彻底崩坏的脏器,都在倒计时!
武韶猛地抓起桌上那瓶刺鼻的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倒出一把,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生生咽下!更猛烈的灼热和麻痹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暂时压下了剧痛和眩晕,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虚脱和失控感!
他颤抖着手,抓起火柴。刺啦!微弱的火苗亮起,跳跃着,映照着他惨白如纸、嘴角染血、眼神却凝聚着一种近乎疯狂决绝的脸庞。他将“裁缝”的密令纸条和“琴师”的指令纸条,同时凑近火苗。
两张纸条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动的火苗,如同在祭奠这注定走向毁灭的使命。
灰烬飘落。
他枯槁的手指,痉挛着,却异常坚定地探入怀中,握紧了那个冰冷的、藏着“丁亥”余孽名单的胶卷盒。这是给“裁缝”的“定金”,也是他换取那模糊线索、执行这借刀之局的唯一筹码。
下一步,他要像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在黑暗的病痛深渊中,用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老王头这个毫不知情的“信息载体”,将关于“常锡水路”、“神秘大粮商”、“西北岔口可疑船只”的“谣言”,悄无声息地播撒出去。让这谣言如同瘟疫般,在76号底层蔓延,最终,飘进那些无处不在的、梅机关密探的耳朵里。
诛枭之局,已被推至悬崖边缘。
借刀之刃,将由民怨、疯狂与一个垂死间谍的意志共同锻造。
这把双刃剑,最终斩向李士群的同时,也必将反噬握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