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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遗物”归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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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停顿!手腕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如同痉挛般的动作!猛地向旁一拨!

“哐当!”

瓶子被拨离了床头柜边缘!在羽田暴怒的目光和老王头惊恐的视线被喷溅的血污完全遮蔽的瞬间!不偏不倚!带着沉闷的声响!**精准地滚落、跌入了老王头脚边那个敞着口的、半满的破旧藤条箱内**!

瓶子落入箱内杂乱的衣物和书本之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瞬间被掩盖在武韶剧烈的呛咳和喘息声中!

紧接着!武韶枯槁的右手如同脱力般,极其“自然”地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沾满血污的被单上!指尖残留着瓶身的冰冷触感和粘稠的血污!深陷的眼窝紧闭,蜡黄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痉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被彻底撕裂般的、绝望的嘶鸣!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拨动”,只是垂死挣扎中的一次无意识抽搐!

当羽田信二嫌恶地拂去笔记本封面的血污,暴怒的目光扫过自己裤脚上的血点,再凌厉地射向病床时——

当老王头惊恐地睁开眼,看向藤条箱时——

一切似乎“恢复原状”。

武韶濒死挣扎。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那个沾血的空瓶,不见了。

藤条箱内,杂物依旧凌乱。那个瓶子,如同被吞没般,静静地躺在几件旧衣物的褶皱里,瓶身被血污覆盖,标签模糊,瓶口暗红的蜡封紧贴着粗糙的布料,毫不起眼。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与那些旧物一同等待“归葬”。

羽田信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床头柜空出的位置,又扫向老王头脚边的藤条箱。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紧锁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疑虑和冰冷的光。他刚才的注意力被喷血完全吸引,但床头柜上那个瓶子的消失…太过突兀!这个垂死的支那人…刚才那剧烈的动作…仅仅是痛苦的挣扎?还是…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死死钉在武韶那张因剧痛而扭曲、毫无生气的脸上,试图从那濒死的混沌中榨取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武韶的喘息艰难而破碎,每一次进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蜡黄的脸上死气弥漫,深陷的眼窝紧闭,浓密的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这濒死的状态,真实得无可挑剔。

羽田的目光又转向老王头。老王头佝偻着背,正惊恐地看着藤条箱里那个突然出现的血瓶子,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嘴唇哆嗦着,显然被吓坏了。那副底层人愚昧、恐惧、毫无主见的模样,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羽田信二冰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锐利的视线再次扫过藤条箱内那个被血污覆盖、毫不起眼的瓶子。一个用过的、沾着病人呕出鲜血的“特效解毒剂”空瓶…混在一堆即将作为“遗物”移交的破烂私人物品里…似乎…也“合情合理”?毕竟,武韶也是病入膏肓之人。

虽然一丝本能的疑虑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底盘旋,但眼前这垂死病鬼的状态和老王头那副窝囊样,又让他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疑点。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一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废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那剧烈的喷血和动作,不过是死亡降临前无意识的痉挛。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瓶子的事。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从藤条箱上移开,重新锁定武韶,如同锁定一件即将封存的标本。他对着门口肃立的宪兵做了一个手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板:“遗物打包完毕。武专员病势沉重,不宜移动。由你留下,协同院方‘照料’。其余物品,即刻护送前往陆军医院遗物交接处,与李士群遗物一并封存,等候76号接收。”

“哈依!”门口宪兵猛地挺直身体。

老王头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藤条箱盖勉强合上,用一根麻绳草草捆扎了几下。他不敢再看那个血瓶子,更不敢看羽田冰冷的眼睛,如同逃避瘟疫般,低着头,在宪兵的“护送”下,拖着沉重的藤条箱,踉跄地离开了这间死亡病房。

羽田信二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病床边,如同冰冷的雕像,目光再次落在武韶濒死的躯体上,又扫了一眼窗外在寒风中诡异摇曳的惨白枇杷花。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那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武专员,”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请安心‘休养’。梅机关和帝国,会处理好…一切后续。”他刻意加重了“休养”和“后续”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宣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精准而冰冷的步伐,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武韶自己压抑而艰难的喘息声。

窗外,寒风呜咽。

惨白的枇杷花瓣在枝头剧烈摇曳,如同招魂的纸幡。

一片花瓣挣脱枝头,飘零而下,穿过气窗缝隙,无声地落在武韶枯槁的、被冷汗浸透的额头上。冰冷,如同死神的吻。

武韶深陷的眼窝紧闭着。蜡黄的脸上死气弥漫。但在那被剧痛和药物彻底吞没的意识深渊最底层,一点冰冷的、被彻底淬炼过的微光,如同沉入冰海的星火,顽强地燃烧着。

藤条箱…已上路…

瓶子…藏于遗物之中…

魔王已死…魔窟自噬…

火种…已藏入魔王的棺椁…

只待…归葬…76号…

只待…同志…于废墟中…将其唤醒…

他枯槁的左手,在宽大衣袖的掩盖下,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摸索着,再次触碰到内襟深处那片冰冷锋利的剃刀刀片。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滚烫的皮肤和那油布包裹的硬物。

此身如残烛,燃尽在即。

然火种已递出,余烬尚温。

剃刀之锋,将为这十二载暗夜潜伏,划下最后的、无声的句点。

窗外,枇杷花落,如雪如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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