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余烬未冷(2/2)
这深埋在灰烬之下、被绝望和剧痛几乎掩埋的意志…
它…从未熄灭!
“呃…嗬…”武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困兽挣脱铁链般的低吼!他那只沾满污血的手猛地攥紧!将掌心的血污和那几片惨白的花瓣,死死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攥入掌心!指甲深深刺入皮肉,带来新的刺痛,却如同兴奋剂般点燃了残存的生命之火!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近乎蛮荒的力量,混合着巨大的愤怒与更巨大的责任,猛地灌注进这具濒临散架的躯体!他不再蜷缩!不再瘫软!
他用那只未染血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窗台边缘!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苏醒的虬龙般根根暴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驱动着这具被癌细胞啃噬、被败血症侵蚀、被剧痛撕扯的残破躯壳,一点一点、如同顶起千斤巨石般,挣扎着向上撑起!
骨头在呻吟!肌肉在撕裂!腹腔内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血雾弥漫!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棉袍!但他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腥甜和呕血压了回去!牙齿因极致的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挺直了!
那几乎被剧痛和绝望彻底折断的脊梁,在濒死的边缘,爆发出钢铁般的硬度与韧性,一寸寸地、倔强地挺直了!虽然依旧枯槁如柴,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那姿态,却如同风暴中最后一块不肯倒下的礁石!
他喘息着,如同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和血腥,胸口剧烈起伏。深陷的眼窝里,那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神,此刻却如同淬火的寒星,爆射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骇人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自身的痛苦,穿透了死亡的阴影,死死地投向窗外——投向76号主楼方向那几扇在寒夜中依旧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那里,是柴山的办公室?是万里浪新搬的巢穴?还是丁默邨那间死气沉沉的囚笼?
那里,有未烧尽的滔天罪孽!有仍在滴血的权力獠牙!有这座魔窟黄昏里最后的疯狂与挣扎!
但那里,也必然有未断绝的斗争!
如同地火在奔涌!如同种子在冻土下蛰伏!如同…如同他自己这堆余烬深处,那一点被愤怒和责任重新点燃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星!
窗外,寒风呜咽依旧。
枇杷树在狂风中颤抖,更多的惨白花瓣如雪如霰,纷纷扬扬,覆盖着庭院冰冷的泥土,覆盖着这座孤岛血色的黄昏。
武韶挺直了脊梁,站在窗边阴影里,如同一尊从自身废墟中站起的雕像。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窗外灌入的、带着血腥味、灰尘味、硝烟味和远处隐约哭嚎声的、冰冷刺骨的寒气!
那寒气如同最烈的酒,灼烧着肺腑,却也让他残存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冰冷、锐利!
余烬尚温!
暗夜独行!
只要这一息尚存…
只要这心脏还在枯槁的胸腔里,沉重地、艰难地跳动一次…
潜伏!
就仍是他的战场!
下一章?
或是被癌细胞彻底吞噬的终局?
或是…在1945年那遥不可及的黎明到来之前,用这残存的灰烬,再点燃一次…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只能灼伤敌人指尖的…火星?
他紧握着那染血的拳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如同无声的宣战。
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在魔窟的黄昏里,固执地,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