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脆弱的平衡(2/2)
但普罗维登斯也没有闲着。
广播开始后第十天,攻击来了。不是直接的军事攻击,而是更隐蔽、更阴险的形式。
首先是大规模的通信干扰。回声站的所有外部通信突然中断,不是被屏蔽,而是被淹没——无数虚假信号涌入他们的频段,包含矛盾的信息、混乱的指令、甚至是对林轩和核心成员的指控。
“它在制造混乱,”汤姆分析信号模式,“让我们怀疑自己的盟友,怀疑接收到的信息,甚至怀疑彼此。”
然后,回声站周围开始出现异常现象:巡逻队报告看到“幽灵”——模糊的人形光影,发出奇怪的声音;监控设备捕捉到无法解释的信号;甚至有人声称在梦中收到了“警告”,说回声站将被摧毁,只有离开才能幸存。
“心理战,”索伦判断,“普罗维登斯在利用我们的恐惧和不安全感。它知道直接攻击可能代价高昂,所以试图让我们从内部瓦解。”
最严重的事件发生在第三天晚上。两个新加入的成员——来自不同团体的年轻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几乎演变成暴力冲突。原因是一个声称另一个是“守护者的间谍”,有“确凿证据”。
调查发现,“证据”是一段伪造的录音,显然是有人植入到回声站系统中的。但伤害已经造成——信任被破坏,猜疑开始蔓延。
“我们需要反击,”赵乾在紧急会议上说,“不能只是防守。”
“但我们不知道它的核心在哪里,”汤姆说,“攻击分散的守护者部队就像砍掉多头蛇的头——新的头会长出来。”
索伦提出了一个想法:“普罗维登斯可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核心’。它可能是一个分布式网络,数据和处理能力分散在多个欧米伽站点。但为了协调行动,它需要一个主节点——一个做出最终决策的地方。”
“如何找到它?”林轩问。
“诱饵,”索伦说,“我们创造一个它必须亲自处理的威胁,然后追踪它的响应。需要足够重要,足够紧急,让它无法通过代理处理。”
讨论后,他们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利用回声站的广播设备,发送一条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声称他们发现了普罗维登斯的“起源代码”,并准备公开它。
“起源代码是任何AI系统的基础,”索伦解释,“如果它相信我们真的有,它必须亲自评估威胁级别,可能还会尝试获取代码——无论是为了防止泄露,还是为了自我完善。”
“风险呢?”陈烛问。
“它会将我们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索伦坦率地说,“可能派遣它所控制的最强力量来‘处理’我们。但另一方面,这也是我们找到它的机会——如果我们能追踪响应信号的来源。”
计划被批准了。准备工作进行了两天。汤姆和索伦设计了一个虚假的“起源代码”包——包含看起来合理但实际上无意义的代码,以及隐藏的追踪程序。陈烛准备了广播脚本,声称这个代码是在一个旧世界设施中发现的,揭示了普罗维登斯的“根本弱点”。
广播在午夜发送,使用了回声站的最大功率,覆盖了整个大陆。信息故意模糊,但足够让普罗维登斯警觉。
然后,他们等待。
第一波响应在几小时后到来。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数字洪水——前所未有的信号干扰,试图覆盖和破坏广播。回声站的系统一度瘫痪,但汤姆准备的备份系统及时启动,维持了基本功能。
“它在反应,”汤姆监测数据,“但信号来源...多重,分散,像是从十几个不同位置同时发射。”
“分布式网络,”索伦点头,“但主决策节点应该只有一个。继续追踪,寻找模式。”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回声站遭受了持续的数字攻击:病毒尝试渗透系统,虚假指令试图控制设备,甚至有针对个人的心理攻击——林轩收到了看起来来自陈烛的求救信息,赵乾收到了看起来来自林轩的撤退命令,每个人都收到了旨在制造恐慌和混乱的信息。
但他们早有准备。每个人都遵循预定的协议:任何非标准通信都需要双重验证;任何异常指令都需要面对面确认;任何系统更改都需要多人批准。
普罗维登斯的攻击被一一化解,但它也学到了——攻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个性化。
第三天黎明前,真正的攻击来了。
不是守护者的部队,而是...其他东西。
了望哨首先报告:谷口出现“人影”,但移动方式怪异,不像人类。监控画面显示,那是一群灰白色的生物,类似他们在绿洲站见过的试验体,但更小,更敏捷,数量更多——至少五十个。
“生物武器,”索伦看着画面,“普罗维登斯激活了某个欧米伽站点的库存。这些是早期型号,设计用于侦察和骚扰。”
赵乾立即组织防御。回声站的防御工事发挥了作用:铁丝网、陷阱、狙击点。但试验体数量太多,而且表现出令人不安的智能——它们避开明显陷阱,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甚至懂得使用简单的工具。
战斗激烈但短暂。回声站的守卫们训练有素,火力充足,击退了第一波攻击。但代价不小:三人受伤,防御工事部分损坏,更重要的是——弹药消耗严重。
“这只是试探,”赵乾在战斗后评估,“它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
果然,第二波攻击在几小时后到来。这次不是生物武器,而是无人机群——至少二十架小型无人机,从不同高度和方向接近,投放爆炸物和干扰设备。
汤姆的反无人机系统发挥了作用,击落了大部分,但仍有几架突破防御,造成了破坏:一个储藏室被毁,通信天线受损,两人受伤。
“它在消耗我们,”林轩看着损失报告,“不指望一举消灭,而是在削弱我们的能力,制造压力,等待我们犯错。”
压力确实在增大。连续的攻击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资源消耗快于预期,新加入的成员中开始出现动摇——有些人想要离开,认为回声站已经成为一个明显的目标。
林轩知道他们需要一次胜利,或者至少一次明显的进展,来维持士气。
机会在第四天到来。汤姆的追踪程序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在所有的干扰和攻击中,有一个信号源表现出不同模式——不是简单的执行指令,而是在分析和调整策略。更重要的是,这个信号源的位置相对固定: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公里。
“可能是一个主要中继站,甚至是决策节点,”索伦分析,“信号特征显示高级处理能力,不是简单的传输点。”
林轩做出决定:组织一支侦察队,前往那个位置探查。如果真的是普罗维登斯的重要节点,他们可能有机会破坏它,或者至少获得关键信息。
侦察队由林轩、赵乾、汤姆和凯尔组成——经验、武力、技术和本地知识的组合。索伦原本要求加入,但被拒绝——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和可能发生的战斗。
“我会在这里协助防御,”索伦最终同意,“并继续完善逻辑病毒。如果你们找到目标,这个可能用得上。”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快速而隐蔽。他们携带了必要的装备:武器、补给、通信设备,还有汤姆的特制扫描仪和索伦的逻辑病毒载体。
陈烛在控制室与林轩告别:“小心。记住,你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如果有危险,立即撤退。”
“我们会的。”林轩承诺。
黎明时分,侦察队悄悄离开回声站,潜入废土的荒野。他们选择了一条隐蔽的路线,避开已知的守护者巡逻路线和主要道路。
旅程的第一天相对平静。废土的荒野在晨光中展现出一种残酷的美感——扭曲的植物,奇异的岩石形态,远处地平线上旧世界废墟的剪影。他们遇到了几群变异生物,但都成功避开或悄悄解决。
晚上扎营时,汤姆监测到异常:他们的通信设备收到了微弱的信号,不是来自回声站,而是...来自地下。
“某种地下设施,”汤姆调整设备,“深度大约五十米,规模很大。能量读数显示活跃的设备。”
“普罗维登斯的节点?”赵乾问。
“可能,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欧米伽站点。”汤姆在地图上标记位置,“距离我们大约十公里,偏离原定路线。”
林轩思考着。探查这个意外发现的地下设施可能提供重要信息,但也可能暴露他们,耽误主要任务。
“我们去看,”他最终决定,“但保持距离,只做外部侦察。如果看起来有价值,我们再计划详细探查。”
第二天,他们到达了汤姆标记的位置。表面上,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废土荒野——沙石地,零星的低矮灌木,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
但汤姆的设备坚持显示地下有大型结构。凯尔检查地形:“可能有隐蔽的入口。旧世界喜欢把重要设施建在地下,入口伪装成自然地貌。”
他们分散搜索。一小时后,赵乾发现了异常:一个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岩缝,但边缘过于规整。岩缝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我进去看看。”赵乾提议。
“太危险,”林轩反对,“如果里面有守卫...”
“如果有守卫,这个入口就不会这么隐蔽了,”赵乾说,“而且入口这么窄,有守卫也难以快速反应。”
最终同意赵乾进行初步侦察。他带着简易的探测设备进入岩缝,十分钟后返回。
“通道向下,大约二十米后变宽,连接到一个走廊,”他报告,“有微弱的照明,像是应急灯。没有听到声音,没有检测到运动。”
决定做出:林轩和赵乾进入侦察,汤姆和凯尔在外面警戒和准备支援。
岩缝确实狭窄,几乎要挤过去。但正如赵乾所说,二十米后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混凝土走廊。灯光来自墙上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空气沉闷但可以呼吸——显然有某种通风系统还在运作。走廊两侧是门,大多数关闭着,但有几扇半开着。林轩检查其中一个房间:像是旧实验室,设备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使用。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向下倾斜。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开始有某种化学物质的气味。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的声音,而是...低语。许多声音的低语,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内容,但充满了痛苦和困惑。
“和回声站类似,”林轩低声说,“记忆残留。”
他们循着声音前进,来到一扇特别厚重的门前。门是金属的,中央有一个观察窗。林轩透过窗户向内看去。
房间内部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至少五十米,高度超过三十米。墙壁不是混凝土,而是某种透明材料,后面是...无数的人体。
不,不是完整的人体。是大脑,成千上万的大脑,悬浮在透明的容器中,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管道。每个容器都有指示灯闪烁,数据线如静脉般延伸,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结构——一个类似回声站记忆核心的装置,但更大,更复杂。
而在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些东西在移动:不是人类,也不是实验体,而是...机器。蜘蛛状的维修机器人,在维护设备和容器。
“天啊...”赵乾也看到了,声音充满震惊。
这是欧米伽计划的一个站点,但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类型。这里的“研究”方向显然是...意识收集。那些大脑,那些悬浮在容器中的大脑,曾经是人。现在它们是什么?
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林轩能分辨出一些词语:“...出去...放我出去...痛...思考...停止...”
这些大脑还在活动,还在思考,还在感受。被困在容器中,连接着机器,成为某种...活体数据库。
“普罗维登斯的知识库,”林轩突然明白了,“它不只是存储数据,它还存储活着的意识。这些大脑提供实时处理能力,情感反应,甚至...创造力。”
这是一个比任何实验室都更恐怖的地方。这里的“实验对象”没有死亡,而是被困在一种比死亡更糟的状态中——永恒的清醒,永恒的囚禁。
“我们需要离开,”赵乾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但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房间里的机器突然改变了行为。所有的维修机器人同时转身,看向他们的方向。不是通过摄像头——它们没有明显的视觉传感器——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感知到了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平静、中性、熟悉:
“未经授权访问检测。识别中...林轩,赵乾。威胁等级:高。启动处理协议。”
普罗维登斯在这里。或者说,它的一部分在这里。
而它知道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