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我去给他上坟,带一壶酒(2/2)
三道旨意一气呵成。宫外的夜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云宸搁下笔,将三道旨意同时盖上天云国玺。
那方印落下时力道很沉,玉玺与黄绫碰撞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了数息。
他没有叫近侍进来磕头领旨。他亲自把黄绫卷好,用龙纹封蜡封口,然后面对面递给林羽,像是递过一块烫手的砖。
“第一份你拿着。第二份朕天亮就发往六部。第三份——朕要亲自传檄周边各国。”
林羽接过那道沉甸甸的文书,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三十年桂花酿,臣喝了不止半坛。臣欠陛下另外半坛。”
云宸立在屏风前,炭火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忽然出声,在空旷得只余余烬的御书房里,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欠什么。对朕三问的人,喝朕坛酒还叫欠?朕天天欠你。”
屏风后的炭火轻轻塌了一层灰。
第二日,朝堂。
云宸没有食言。那场接风宴上的君臣本分之外还有一份更沉的东西,他要在正殿上落下去。
乾元殿早朝,百官云集。云宸高踞九龙金椅之上,龙袍比昨晚规整了许多,但他眼下的疲色并没有刻意遮掩。
昨夜那三道旨意被正式颁布,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在殿上接旨领命,一个接一个的脸色从凝重到激动。
工部尚书是个四旬左右的老成官员,听完旨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玉阶下,声音都有些打颤:“臣领旨!臣亲自督造!”
李牧拄着玄铁杖站在武将队列最前头,白发苍苍却腰板挺直。
当云宸宣读完第一道旨意的瞬间,老人苍老的眼眶里涌出了不知是感怀还是释然的泪水,他用那只骨节粗大的老手飞快地擦了擦鼻翼,然后用玄铁杖重重在地上顿了顿。
李勋站在武将队列里,一边听旨一边攥着拳头。
旨意宣读完毕时他忽然举手出列,朗声道:“臣李勋请旨!臣愿领一支小队,深入各州府县,负责监督石像刻制的质量!臣在兵部管军需的,石头好坏臣摸得出来!刻刀的钢火臣也认得!”
他这么一说,几个年轻军官也呼啦啦跟着出列请命。
王五是最后一个出列的。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殿中央,口齿不算利索,就说了句:“臣跑过西北,认得路。那些偏远的屯田村落,臣亲自去办。”
云宸一一准了。
退朝后,李牧特意放慢脚步,在殿门外的廊下等着林羽。
老人把手里的玄铁杖靠在栏杆上,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包着几颗皱巴巴的干枣。
“没别的东西给国公送。这枣是老王家院子里的。老王活着的时候说,要把枣晒干了存着,等你回来吃。”
林羽接过那几颗干枣,在廊下站了很久。
朝阳将殿檐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就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干枣,半晌没有出声。
然后他对李牧说:“老帅,枣还给他存着。我去给他上坟,带一壶酒。”
李牧笑了。
笑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漾开,比哭还苍老。
他拄着玄铁杖慢吞吞走远,走几步停一下,像是要回头再说什么,最后没回头,只朝身后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