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伤兵营录(2/2)
文安每天在各组之间转,看到问题就指出来,看到做得好就点头。他不怎么说鼓励的话,可医疗组的人都知道,文县子点头,就是最大的认可。
老医官的缝合术进步很快。他从文安那里学了连续缝合法、间断缝合法、褥式缝合法,一样一样练,练得手指都起了茧子。文安看过他缝合的羊皮,针脚细密,间距均匀,已经很有样子了。
“不错。”文安点点头,“比前几天强多了。”
老医官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对文安深深一揖,道:“都是文县子教得好。下官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缝合术。若是早点学到,不知能多救多少人。”
文安道:“现在学也不晚。”
老医官连连点头。
年轻医官的截肢术也熟练了不少。他每天用猪腿骨练习,锯断,止血,缝合皮瓣。从一开始锯得歪歪扭扭,到现在锯口平整、皮瓣整齐,进步很大。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第三日清晨,大军开拔。
李靖亲率中军,出恶阳岭,沿白道向北。雪还在下,风还在刮。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音。队伍排成一条长龙,蜿蜒向北。
文安骑在马上,跟在伤兵营的队伍旁边。脚趾已经不疼了,王明的药膏起了作用。他裹紧狐裘,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六日前。
只几个冲锋,自己的两千精锐骑兵便十不存一。那一刻,阿史那拙哥亡魂皆冒,在亲兵抵死保护下才仓皇逃出大唐军队的包围。
阿史那拙哥只知道玩命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在一个洞中躲过了唐军的追击。
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他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肋骨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左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糊糊的,被风一吹就冻成了冰碴子。
他不敢走大路。
唐军还没有撤退,追兵正像篦子一样在草原上来回梳理,那些黑甲骑兵的马蹄声隔着一道雪丘都能听见。
他钻进一条干涸的河道,沿着河床往北爬。
雪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靴子里。
脚趾先是疼,后来就不疼了。
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可顾不上。爬,歇,再爬,再歇。爬到后来,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靠手抓着河床里的石头往前蹭。
天亮的时候,他爬出了河道。
眼前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缓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在风里嘎吱嘎吱响。他认出来了。
这是羊肠沟,离定襄还有七十里。
他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倒了。肋骨疼得像有把刀在里头搅。他趴在雪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又站起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到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