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olazione”(2/2)
嗯嗯,这是开胃前酒和配套小菜。
“第一批次要两份威尼斯传统腌沙丁鱼,一份帕尔玛火腿配蜜瓜,一份墨鱼冷盘,沙丁鱼分别放在两桌,火腿放左侧桌。我看了您在今日刚去码头新进的海鲜,感觉还不错,第二批次只再来一份海鲜拼盘即可,单放在右侧桌上。”
嗯嗯……这是开胃前菜。
“第一批次左侧桌要一份威尼斯豌豆烩饭简餐,一份烤土豆角和蒜香烤蘑菇,一份佐番茄底的咸芝士球,一份烟熏三文鱼片配酸黄瓜,一份墨鱼汁烩饭加甜芝士,两块煎猪排、五张烤玉米饼和三串威尼斯炸肉串,注意那份烤豆角的菜品不可以加辣。右桌要两张玛格丽特披萨,一份多欧芹碎的墨鱼汁烩面,一份多番茄的番茄炖牛肚,一份煎泻湖海鲈配菊苣,一份蘑菇蔬菜烩饭搭混合蔬菜沙拉……”
……等一下,等一下啊。
米斯达意识到不对劲了,那些字好像扭动着身子从左耳朵飘进了脑袋里又从右耳朵飘出去了……搞得他全程只顾着盯着梅戴那双张张合合的漂亮嘴唇看了。
老板一边记一边点头,在记到一半时抬头看了梅戴一眼大概是在疑惑这人怎么能在不看菜单的情况下把所有人想吃的东西都记得这么清楚。
但最终他没有问,只是继续低头记录。
一直到梅戴终于讲完,把所有人全头全尾地都安排好、老板看着记了两张还要多的小票认真思考的时候,米斯达终于回过神了。
“……哇……哦……”他拉长了话音,莫名很佩服地抬头看着梅戴,米斯达眨巴眨巴黑色的眼睛,眉头挑得老高,“你……你……”
“你”了半天还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里苏特不挑食,但对过于咸的东西不太好应对;普罗修特不喜欢挑骨头,咖啡也要双倍浓缩;加丘不能吃辣;梅洛尼胃口比较小,吃不太多;贝西没有什么忌口但喜欢肉类;索尔贝爱吃甜食,杰拉德跟着索尔贝吃;裘德也喜欢吃甜的,但我要管教他一些,不可以让他吃出虫牙……”梅戴一边念一边笑,说到最后,他看着米斯达夸张的表情,不由得笑得连肩膀都在耸动,“米斯达,你怎么用看异类的表情看我?”
米斯达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咧了嘴挠挠后脑勺,忍不住发笑了一些,感觉心里有点酸酸堵堵的:“你居然还记得每个人的口味?这么多人,你就这么一个个都记下来了?”
“嗯,相处久了自然就记住了。而且大家每个人的口味都很有特点,不太容易记混。”老板这时候来找梅戴核对一下账单,梅戴接过账单,将从菜单上记下来的餐品也放在米斯达的眼睛底下共同核对一下,继续对米斯达说道,“我也记得你喜欢吃披萨和番茄炖牛肚,所以多点了一些披萨。”
米斯达靠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倾斜,肩膀几乎要碰到梅戴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那些快速写满的纸条,目光从“墨鱼汁意大利烩面——多欧芹碎”那一行扫过,又在“蘑菇蔬菜烩饭——搭混合蔬菜沙拉”那里停了一瞬,嘴角咧了一下。
“布加拉提和纳兰迦的口味你都还记得……”米斯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点像是在感慨地放轻了声音喃喃,“之前你在那栋公寓里也给我做了几次炖菜,我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呢。”
“如果想学那种口味的话,我可以教你。”梅戴抬起头看着米斯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米斯达可以看清梅戴虹膜里那些深浅不一的蓝色纹路。
那双眼睛里有温和的东西在流动,是隔着那层“安德烈亚·鲁索”的面具时看到的老朋友才能读懂的东西。
米斯达知道梅戴那句话的重量不在字面上。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些在傍晚的街灯下一起吃街头小摊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煎得焦香的意式小馄饨和椒盐烤土豆的香气好像窜到了米斯达现在的鼻子里。
“安德烈亚”当时笑着打趣自己要学会做这个小馄饨,这样米斯达就可以直接到家里来蹭了。
哦不……或许“安德烈亚”才不是那张面具,而是真的底色吗?
米斯达有点紧张,他往后缩了缩,嘴巴不自觉地微微撅了起来。
“现在你也来帮其他人看看账单上有没有什么犯了忌口的地方吧。”梅戴眨眨眼,睫毛在忽闪忽闪地翘动着,他捏着账单靠近了点,低低笑出了声,“为什么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米斯达大声地反驳了回去,然后从梅戴的手里拿过了那几张写满了菜样的账单,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但米斯达一直在摩挲着纸面,迟迟没翻到第二张。
“……你还真是没变啊。”米斯达嘀咕了一句,他斜靠在柜台边,左手手指在木质柜台的边缘漫无目的地滑动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看见你在暗杀组那边坐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又跟之前一样消失了。”
“那段时间,你从公寓里消失之后,我去找过你很多次。楼下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娘说你出门了,一直没回来。我等了好几天,每天都去敲那扇门,每次都敲不开。”他一股脑地说着,好像要把所有的无措都倾倒给对方似的。
米斯达就那样平平地叙述着,这件事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聊起来的时候它还是能让他胸口发闷:“后来布加拉提告诉我你可能遇到了麻烦,让我别再去那条街了,容易被盯上。”
出于友好和尊重,梅戴在和人聊天的时候一直很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除非理亏或者其他,梅戴才会不太自然地移开眼睛。
就像现在一样,原本看着米斯达侧脸的梅戴嗫嚅了一下嘴唇,然后微微转过身不再面朝米斯达了,浅蓝色的发丝随着他转体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垂在胸前。
“那时候我没法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梅戴垂眸,他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搭在身前,双手交握慢慢地摸着自己的手指,“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那段时间,我准备去陪一个很重要的人过主显节。”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一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温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被卷入了一些比较危险的局面里,不适合再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再后来我就和暗杀组待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雷蒙的追杀、情报组的围剿、他在那个仓库里被杀死的瞬间和[圣杯Ace]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撕裂感——在这些话的间隙中沉默地漂浮着,梅戴不打算把它摆到桌面上来。
意味着“从始至终都和暗杀组有关系”的那句是真话,只是它没有覆盖全部的事实。
“没有和你讲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误,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抬起来了,说出来的话带着氤氲的歉意,“米斯达,你可以原谅我吗?”
米斯达没吭声,他的视线在梅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弧度匀称又漂亮的眼睛,因为侧头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搭在身前不安摩挲着的指尖。
他在那一瞬间读出了很多梅戴没有说出口的内容。梅戴在某个米斯达没有触及的地方藏了一些更深的东西,但他同样读出了那些已经说出来的话的重量。
那些话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
关于“不适合抛头露面”的隐晦描述背后必然有着某种沉重的经历,而米斯达知道这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不需要追问。
毕竟他哪里能找到一个在道歉的人呢?梅戴只是一个在请求被理解的、真诚的朋友啊!
米斯达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也能分辨出哪些情感是真的。
那些在傍晚街灯下一边吃着小馄饨听他抱怨生活的时光是真的,他们一起嘲笑路过的鸽子太胖了飞不起来的笑声是真的,此刻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当初不该不告而别的歉疚也是真的。
如果他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那他就不是那个在那不勒斯的街头混了这么多年的米斯达了。
所以米斯达没有多说什么,在沉默之后就直接伸手用力搂住了梅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梅戴因为重心偏移而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靠了半步。
那动作直接又爽朗,像一只大手拍掉了最后一点残余的隔阂。
“原谅你原谅你!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不原谅你的话,那我岂不是要把你这个好朋友给弄丢了?”米斯达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上扬调子,手掌在梅戴的肩膀上拍了拍,“别再摆出这副表情啦bro,都要哭出来了啦。重新认识一次吧——我是盖多·米斯达,目前正在追杀老板的路上。多多指教!”
梅戴被米斯达那句“都要哭出来了啦”逗得破功笑了一下,他抬手在眼角的位置蹭了一下,指腹是干燥的,于是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容易哭。”
“好好好你没有。”米斯达笑着松开他的肩膀,在老板将第一轮斯普利茨端上柜台的间隙他们侧身让开了一些空间。
然后梅戴从米斯达手里拿起那份米斯达根本没看两眼的点菜单面对他,侧过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没看菜单啊。阿帕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他的口味我还不太清楚。”
米斯达闻言,立即像一个好哥们那样自然而然地双臂挂上了梅戴的肩膀,身体重心往他的方向一偏,非常爽朗且热心肠地一股脑全给说了出来:“阿帕基那家伙口味很奇怪,他不吃任何带壳的海鲜,对奶制品也兴趣缺缺,但他对红酒炖牛肉完全没有抵抗力,而且他喜欢喝白酒……但念在咱们还是在逃亡的路上不可以畅饮,所以多点一壶红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