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olazione” 2(2/2)
“梅洛尼!!”加丘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叉子上叉着一块上面放着烤豆角的玉米饼,他以叉为枪,恶狠狠地指向梅洛尼的方向,“你这混蛋再聊这些倒胃口的东西就给我滚开,一个人到旁边吃去!”
“好好好,我走就是。刚好我也吃完了。”梅洛尼眨了眨眼睛,将脑袋往后仰了仰避开了叉尖的锋芒,然后他非常识趣地放下了勺子,端起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斯普利茨站起身。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绕到里苏特旁边,朝着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里苏特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俏皮的语气开口:“队长,我来接班,该换班了。”
里苏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坐到了梅洛尼原先的位置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浓缩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残余菜品,然后似乎是没什么意见地放下了杯子,等待第二批次的食物。
梅洛尼端着酒杯在望风的位置站定,背靠着栏杆,姿态放松但视线的落点覆盖了水道入口和广场边缘的主要通道,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地享受早晨的阳光,但实际上他的视线从不曾在任何一个点停留超过两秒。
“真是的,聊什么不好聊这个!”加丘愤愤地将那块叉着烤豆角的玉米饼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了下去。
两人刚才的距离只有一点点,而且加丘气势汹汹的,纳兰迦被拔高的那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开胃酒随着身体的抖动一晃,几滴透明中带着浅琥珀色的酒液从杯沿飞溅出去,落在了刚好从他身后经过的一个男人的白色西装上。
微黄的酒渍在白色面料上扩散开来,在那片洁净的白色背景下显得分外刺眼。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西装外套下摆处那几滴正在扩散的深色斑点,在沉默了两秒之后,一股明显的怒意从他的身体语言中扩散开来。
“臭小子,看你干的好事!”他转过身,声音拔得很高,语气里带着那种对自己的着装有着极端自信的人在衣物被玷污时的愤怒。
男人的身形比纳兰迦高大一圈,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领带夹和袖扣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显然不是普通人——至少是在经济上比较宽裕的阶层。
纳兰迦被那只手的力道按得肩胛骨一沉,他皱着眉偏过头来,目光带上了反应灵敏且敏锐的野生动物的神色,那种熟悉的气氛在他的鼻腔中炸开。他在看清对方那张带着怒气的脸的瞬间,啧了一声。
那男人被他那一声毫不掩饰的“啧”激怒了,另一只手直接从背后抓住了纳兰迦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纳兰迦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拽离座位,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你要怎么赔我啊,臭小子!你赔得起吗?这件西装可是要四百万里拉啊!”他将纳兰迦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给我死过来!”
纳兰迦被拽得身体前倾,膝盖撞上了桌沿,那些空盘和酒杯因为桌子的震动而发出了一阵瓷器碰撞的脆响。
那种被陌生人抓住领口、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呵斥的感觉勾起了纳兰迦眉间的沟壑。
于是他握着那只还有大半杯开胃酒的杯子,手臂在身侧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猛地向上一扬。
拳头带着杯底的重量和杯沿棱角的锋利角度,精准的撞上那男人下巴的软骨位置。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在露天区域的空气炸开,男人的头部在冲击力下猛地向后仰去,抓住纳兰迦衣领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脱力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在失去平衡后整个仰面倒在了石板地面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因为下巴被重创的剧烈冲击和脑部震荡,而整个人软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纳兰迦在被松开后没有往后退,他蹲下身,用还握着出现了裂纹的酒杯的那只手指着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下巴、因为剧痛和眩晕而睁大眼睛的男人,撇着嘴开口:“你这家伙是敌人吧?”
米斯达在听到那句“敌人”的瞬间就拍桌站了起来,掌心按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什么?”
加丘被那一声撞击和纳兰迦的话同时击中,他的反应比米斯达慢了一拍,但在听到“敌人”二字的瞬间还是立马放下了叉,嘴里的玉米饼还没咽下去,他含糊不清的吼了一句,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在倒地的男人身上快速扫过:“敌人?在哪里?!”
索尔贝也将口中的食物吞了下去,身体猛地前倾,目光越过桌子边缘落在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上,兴奋地喊:“终于有点事可以做了!哪里有敌人啊!他是敌人?”
倒在地上的男人还没来得及从下巴遭受的重击中回过神来,还没能够撑起上半身,四道影子就已经笼罩了他的视野。
“是敌人吗?”米斯达忽视了男人正在抽搐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抬脚踹了好几下那男人的侧腰。
“是敌人吗?”加丘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他一只脚踩在男人腿侧的空地上,上半身前倾,另一只脚疯狂的踹男人的大腿。
“去死啊去死!”索尔贝的穿着皮鞋的脚已经毫不留情地踹在了男人的胳膊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毫无章法但踢得最欢实。
纳兰迦站了起来,对着男人的脑袋就是几脚招呼上去了。
梅洛尼端着酒杯从不远处的望风位置凑了过来看热闹,在围观了片刻后也抬腿踢了几脚。
阿帕基坐在位子上,手里还端着酒杯,视线越过杯沿看着地上那个被几个人围住拳打脚踢的白色身影。他抿了一口,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绕过椅子走到那个包围圈的外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蜷缩成一团、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的男人,然后果断抬脚加入了围殴的阵营。
“是敌人吗?是敌人吗?”
“去死啊去死,敌人去死。”
不过就在圈踢了几脚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阿帕基收回脚,皱着眉俯身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
鼻梁歪向一侧,嘴唇破了,皮在渗血,整张脸青紫交加的肿了一圈。
“……等等。这家伙看上去不像是敌人。”
他的话让几个还在拳脚相加的几个人陆续停了下来。
地面上弥漫的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沉降,露出那个被围殴的男人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白色西装上现在除了那几滴酒渍之外,还布满了鞋印、灰尘和几道被指甲刮出的褶皱,鼻孔下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左眼眶周围已经开始泛红。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者说,他在被围殴的初期就非常明智地放弃了抵抗。
“……应该就是个无辜的普通人而已。”阿帕基在又观察了片刻后,得出了最后的判断。
空气安静了片刻。
米斯达蹲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被打晕的人,沉默了片刻后他松开枪口的力度,将左轮收回了枪套里,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若无其事地问道:“那……有人带纸巾了吗?”
“谁没事会带纸巾啊。”加丘也站了起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一看自己鞋上沾了点血迹,沉默不半秒后加入了米斯达的“纸巾”阵容,但他比米斯达更直接地伸手去找梅戴要了,“梅戴,给我一张纸巾。”
只有纳兰迦蹲在原地,看着那个晕过去的人,有点后怕地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辩解了一句:“谁让他突然抓我肩膀的,我最烦这种人了……但是怎么办啊,这件西装这么贵,我肯定是赔不起的啦。”
里苏特的耐心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发挥了作用,他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只是在几个人的动静渐渐平息后,放下手中的杯子,朝仍然端着酒杯站在人影外围看热闹的梅洛尼开口说了一声:“梅洛尼。”
“在呢在呢。”梅洛尼应了一声,端着酒杯从围观人群的边缘走回自己原本的位置,重新靠在了栏杆上,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水道入口的方向,表情里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最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了刀叉。
梅戴坐在离那片混乱最远的地方,目睹了这场从意外到误判到集体围殴的完整过程,在确认那个被打晕的男人已经被老板拖到旁边的椅子上、并且还有人给他端了一杯水放在旁边后,他收回了目光,在递给了加丘一张纸后喃喃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裘德坐在他旁边,满嘴都是咸芝士球的味道:“梅戴,不要像一个老头子那样感慨啊,你一点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