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骨髓还命(1/2)
几日过去,这一晚,李青的车刚拐进浅水湾,天色已经往下沉,海边风贴着山路过来,吹得树叶一直响。丹尼把车停好,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李青从车里出来,抬手活动两下胳膊,袖口里那点针眼早就收了口,连红印都淡了。
丹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今天,抽得多。”
李青笑了笑,“能补回来,怕什么,我这副身子,不拿来用,摆着看风景啊。”
丹尼点头,“没事就好。”
“本来就没事。”李青往里走,“你要是哪天见我没把握,那才真该紧张。”
两人上了二楼书房,门刚开,阮梅已经端着托盘等在外面。
她轻声说:“我猜你们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先把药膳热好了。”
李青看了一眼,碗里热气细细往上跑,闻着有股药材和肉香,“你这鼻子,比楼下守门那几个还准。”
阮梅抿了下嘴,“不是鼻子准,是你这几天回来时间,都差不多。”
李青接过碗,“又记我时辰?”
“顺手记。”阮梅把小碟也放下,“你最近总去园区,回来又吃得多,听丹尼说,你去抽血,我就多炖一点,补血总归有用。”
李青拿勺子搅了搅,看了眼丹尼,才对她说道,“你是不是怕我哪天把自己抽空了,倒在书房里,麻烦你收拾?”
阮梅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青笑了一声,“逗你而已,别紧张。”
阮梅站在桌边,声音还是轻,“你手上那个口子,不用包一下吗。”
“不用。”李青把袖口往上一卷,“你看,连血都不见了。”
阮梅低头看了看,果然只剩一点很淡痕迹,她停了停,才说:“那也别太逞强。”
李青喝了一口药膳,“谢谢,辛苦你了。”
“我本来就管厨房。”阮梅说完,耳根一下热了,“我先下去了,你慢慢喝。”
李青还没接话,桌上电话先响了。
丹尼一步过去,把门带上,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转头说:“阿猜。”
李青把碗放下,“给我。”
丹尼把听筒递过去,站到一旁。
李青靠进椅里,“阿猜,怎么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阿猜才道,“老板,陈志杰和陈国华都在我手上,两个都活着,身上伤不轻,不过不碍命。”
李青“嗯”了一声,“还有呢。”
“没尾巴跟上来。”阿猜说,“山里据点这边也清干净了,他们暂时没法出去。”
李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女儿那边,医生怎么说。”
阿猜呼吸顿了一下,“等骨髓,越快越好。”
李青听着电话里的动静,“那你问我下一步,是真不知道怎么做,还是怕做错了,后头没法收?”
阿猜没绕,“两样都有,老板,这两个人身份不轻,我要是自己拿主意,容易走偏。”
李青笑了下,“总算没被女儿的事冲昏头。”
阿猜在那边沉默。
李青把碗推到一边,“你现在去见陈志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阿猜一顿,“全说?”
“对,全说。”李青说,“你女儿要做骨髓移植,配型碰上他,这就是实话,别遮,也别拐弯,更别编别的故事。”
阿猜低声问:“那老板你这边……”
“我不用你提。”李青打断他,“幕后是谁,不准露,其他都可以讲,是什么情况,就讲什么情况。”
阿猜应了一声,“好的。”
李青又说:“你听清楚,陈志杰要是点头,同意做这个手术,你就把他和陈国华带回港岛。”
“回港岛以后,先把手术做完,骨髓抽了,人救回来,再把他们两个放了。”
“放的时候,把话说干净,后头的人别再查了,到此为止。”
阿猜在那边没出声,应该是在仔细记忆。
李青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你自己做,不用先告诉他。”
“老板,你说。”
“手术做完,偷偷给陈志杰留五十万。”李青说,“算补偿,也算谢他。”
阿猜这回停得更久,“五十万,不少。”
李青笑道:“这点钱,不是拿来买命,是拿来谢,你别搞错了。”
阿猜低低应了句:“是。”
李青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要是陈志杰不同意,现在就放人,不要威胁,不要下药,不要逼,明不明白。”
“明白。”
“明白就去做。”李青说,“这件事,你只能求,不能压,人家答应,是你女儿命好,人家不答应,我自有办法。”
阿猜嗓子发紧,“老板,我知道。”
李青顿了顿,语气难得缓了半分,“你女儿的事情,能成就好,不成就算,相信老板有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阿猜才说:“老板,我去办。”
李青把听筒放下,抬眼一看,阮梅还站在门边,没有走远。
她轻声问:“事情很麻烦吗。”
李青端起碗,又舀了一勺,“麻烦是有,不过不是坏事。”
阮梅点点头,“那你把这个喝完,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青笑着看她,“一碗不够,还想灌我?”
阮梅说:“补血,本来就该慢慢补。”
丹尼在旁边忽然接了一句,“她说得对。”
李青转头看他,“你也学会帮腔了。”
丹尼认真点头,“嗯。”
李青失笑,“行,那就给你们两个面子。”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到碗沿那点轻响。
……
同一时间,暹罗山里,据点灯火不亮,院里只有守夜的人来回走动。
阿猜放下电话,站了片刻,旁边手下问:“猜哥,现在去见人?”
阿猜点头,“把陈志杰带来,陈国华也带上。”
“是。”
屋里不大,木桌一张,三把椅子,头顶吊着一盏灯。陈志杰手脚已经解开,只是身上还有伤,坐着时肩背仍绷得很紧。
陈国华坐在旁边,右臂包着夹板,面色不算好,眼神却一直平静。
门一开,阿猜走了进去,没带枪,身后也只留了一人守门。
陈志杰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国华开口更直,“人你已经救了,也关了几天,现在可以谈了吧。”
阿猜把椅子拉开,坐下,“可以。”
陈志杰盯着他,“你要什么。”
阿猜没先答这句,反而看着他,“我今天说的话,不绕弯,也不骗你,听完以后,你愿意点头,就点,不愿意,我放你们走。”
陈国华眼皮动了动,“这么好说话?”
“这事,不好硬来。”阿猜说。
陈志杰抬了抬下巴,“你讲。”
阿猜把手放在桌面,停了两秒,才慢慢开口,“我有个女儿,八岁,得了血癌,拖了有一阵子,现在在港岛住院,等骨髓移植。”
房里一下静了,陈志杰脸上没什么变化,视线却收得更紧。
陈国华坐在一边,听到“女儿”和“骨髓”两个字,也没立刻出声,只把阿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阿猜继续说:“配型名单里,碰上了你。”
陈志杰仍旧不说话。
阿猜说:“我救你,不是顺手,也不是发善心,是冲这个来的。”
守门那人往里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视线收回去。
陈国华先开口,“你怎么确定,不是拿救命做局。”
阿猜看向他,“你是警察,怀疑这个,很正常,我也不怪你。”
“可我现在讲的,都是真的。”
陈国华问:“你凭什么让人信。”
阿猜抬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慢慢推过去。
“凭这个。”
照片有些旧,边角都磨了,里面是个小女孩,瘦,笑起来眼睛弯着,脚边还摆着双冰鞋。
陈志杰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停了停。
阿猜说:“她叫莎,从小爱滑冰,病没发重前,整天缠着我要去冰场,我以前总忙,陪她陪得少,现在想补,也补不回来多少。”
陈国华看着照片,“照片可以造,故事也可以编。”
阿猜没恼,只是把另一张折起来的单据放出来,“这是化验单,名字,年龄,病情,都在上面。”
陈国华伸手拿起,看得很慢。
陈志杰坐着没动,只问:“你为什么找我,不找别的人。”
阿猜说:“找过,没有,配不上。”
“你是唯一一个。”
陈志杰抬眼,看着阿猜,“那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阿猜说:“跟我回港岛,做骨髓抽取,手术做完,我放你和你叔回去,往后两不相欠。”
陈国华把单据放下,“你说得轻巧,他不是你街上抓回来一个路人,他身份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阿猜说,“也知道这事,放在谁身上都难开口。”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拿刀逼,是把话摊开。”
陈志杰这才出声,“要是我不答应。”
阿猜看着他,“我现在放你们走。”
“真放?”
“真放。”阿猜说,“我女儿命要紧,可我还没低到拿人按在床上抽骨髓。”
外头风从山口灌过来,把窗纸吹得轻轻响。
陈国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志杰,没有先劝,也没有先拦。
他见过太多用亲人做饵的局,照理这时候该先挑破,压住,可桌上那张照片摆着,阿猜说话时嗓子那点发紧,也不像演出来。
他只是问了一句:“医生说,移植以后,孩子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
阿猜答得很快,“比现在大很多。”
陈国华点了点头,不再往下问。
陈志杰把照片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拉,看着那个小女孩,半晌没动。
阿猜也不催。
过了很久,陈志杰才抬起头,“你女儿八岁?”
“八岁。”
“病拖了多久。”
“从查出来到现在,两三个月了。”阿猜说,“开始还撑得住,后来反复发烧,我需要尽快定下来。”
陈志杰喉结动了一下,又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什么病。”
阿猜笑得有点硬,“她知道,自己住院久,也知道我一直在外头跑,就是不全懂,现在也知道了,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好,陪她去溜冰。”
陈国华把脸偏向一边,没插话。
阿猜手指按着桌面,低声说:“她每次问,我都说快了,可我心里没底。”
陈志杰看着他,“手术做完,你真放人?”
“放。”阿猜说,“你们以后查你们的案,我带我女儿过日子,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志杰看着他,阿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又过了许久,陈志杰才把照片轻轻推回去,“孩子八岁,不该在病床上等。”
阿猜手背猛地一紧,“你意思是……”
陈志杰点了下头,“我去。”
阿猜坐着,像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问:“你想清楚了?”
陈志杰说:“你刚才不是说,不逼,全看我自己选。”
阿猜喉头动了动,“是。”
“那我选了。”陈志杰说,“带我去。”
陈国华转头看他,“阿杰。”
陈志杰看向自己叔父,“他拿这个开口,我拦不住自己内心。”
陈国华盯着他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身体,心里要有数。”
陈志杰点头,“我有数。”
阿猜把照片收了回去,声音比刚才更低,“多谢。”
陈志杰摆了下手,“先别谢,手术做完再说。”
阿猜站起身,“我会按约定做事。”
陈国华也慢慢起身,“我再说一遍,你要是耍花样,我不会跟你算人情。”
阿猜看着他,“放心,我女儿命在那边,我不会拿这种事乱来。”
陈国华哼了一声,“最好是。”
从屋里出来以后,阿猜站在走廊尽头,抬手抹了把脸。
手下走近,小声问:“猜哥,成了?”
阿猜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准备船。”阿猜说,“回港岛,立刻就走。”
手下有些意外,“你真要把陈国华也一起带回去?”
阿猜看了他一眼,“老板怎么说,你忘了?”
“没忘。”
“没忘就照做。”阿猜说,“手术完,把人放了,这事收口。”
手下点头,“明白。”
回港船靠岸那天,没有走平常码头,而是从偏一些的位置换车进城。到了,车已经停在山路口。
陈国华被蒙着眼带上另一辆车,手上没上重铐,只留了软束带。
他冷冷问:“这么谨慎?”
押送的人说:“对你,对我们,都好。”
陈国华没再说话。
另一边,陈志杰上车时,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山口,才坐进去。
阿猜在他对面,“到了港岛,直接去医院。”
陈志杰点头,“我叔呢。”
“单独安置。”阿猜说,“等你手术做完,我会让你见他。”
陈志杰看着他,“你最好说话算话。”
阿猜说:“现在说空话,没用,你盯着看就是。”
车窗帘拉着,司机一路不响。
港岛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车里坐着谁。到了玛丽医院外,车没从正门停,而是从后侧车道绕进内院。院里早有人等着,白袍不多,保安更少,连推床都准备好了。
阿猜下车,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多余动静,才朝后门摆手。
“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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