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罗网密布(2/2)
他的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翻上了屋顶。
瓦片在他脚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随即便恢复了寂静。
那些禁卫军追到回廊尽头,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屋脊后。
“追!”
校尉厉声喝道。十几个禁卫军立刻分散开来,朝各个方向追去。
可尹志平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抱着王妍贞,在屋脊与屋脊之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心跳缓慢而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王妍贞缩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伤口传来的剧痛,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面被缓缓敲响的战鼓。
那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传进她的耳朵里,传进她的心里,将她那颗慌乱到了极点的心,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抬起头,看着尹志平的下颌——那是一个男人的下颌,线条分明,棱角锐利,带着一种久经风霜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硬朗。
她忽然想起了昨夜。她被拉杰普特绑在榻上,最绝望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取出她口中的布团,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她蜷缩在榻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攥着,让她哭。
那一刻,她便知道了。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尹志平抱着她,在皇宫中左拐右拐,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岗哨,最终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偏院。
那院子极小,只有一间正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廊下的柱子已经腐朽,屋顶的瓦片也碎了大半。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尹志平将王妍贞放在正房的门槛上,让她靠着门框坐下。然后他转过身,将耳朵贴在院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些禁卫军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尹志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王妍贞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越来越密。她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尹志平的心骤然一沉。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紊乱至极,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一股极其阴毒的力量正在她的经脉中四处流窜,所过之处,真气溃散,气血凝滞。
她中毒了。
而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霸道的毒。
“王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中了什么毒?是谁伤的你?”
王妍贞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甄……大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话没说完,头便歪向一侧,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尹志平怀里。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股毒素正在她的经脉中疯狂蔓延,如果不尽快压制,她恐怕撑不过今夜。
他不能把她送回高丽使团。且不说此刻皇宫中到处都是禁卫军,他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根本走不远。
即便能送到,高丽使团那边也未必有能解这种毒的人。更何况,王妍贞深夜潜入东瀛使团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楚。
而且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他也有许多疑问,恐怕只有等她醒来,亲口说清楚,才能拼出那张藏在暗处的、完整的图。
尹志平咬了咬牙,抱着王妍贞,绕过了所有明哨暗哨,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他与凌飞燕下榻的小院。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尹志平抱着王妍贞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的老桂树下。
月光从桂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凌飞燕的房门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
“飞燕。是我。”
门内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门开了。
凌飞燕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将她清俊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目光落在尹志平怀中的王妍贞身上。
那一刻,尹志平清楚地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模样,可她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惊讶,有担忧,有疑惑。
还有一丝——幽怨?
尹志平忽然想起了方才。王妍珠和王妍贞姐妹俩一起来送药,想要见他,被凌飞燕挡了回去。那时候凌飞燕说的是什么来着?
“小甄子只是皮外伤,不劳长公主挂念。”
她把两个人都挡了回去。一个是对她纠缠不休的王妍珠,一个是对他暗生情愫的王妍贞。
可现在,他却把王妍贞抱了回来。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凌飞燕已经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凌飞燕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了王妍贞的腕脉。指尖触到那截苍白如纸的腕子时,她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脉象时如沸汤翻涌,时如游丝将断,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正在这女子的经脉中四处流窜,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生机溃散。这不是寻常的毒,甚至不是中原任何一派的手段。
凌飞燕抬起头,目光与尹志平交汇了一瞬。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王妍贞平放在榻上,右掌抵住她后背,寒焰真气从掌心缓缓渡入。
冰蓝色的光芒刚刚触及她的经脉,那股毒素便如同受了惊的蛇,骤然收缩,向经脉更深处钻去,速度快得惊人。
尹志平连变三种运劲法门,每一次即将将其包裹时,它便从缝隙中滑走,仿佛活物一般,在不断适应他的真气。
尹志平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咬了咬牙,只得先以寒焰真气封住她心脉周遭的几处大穴,将毒素暂时困在丹田附近。
凌飞燕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她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