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军刀。(1/2)
南酥站在擂台中央,红毛衣在晨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她听了谢小曼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谢小曼,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怕你。”南酥的声音清清脆脆,没有刻意拔高,却让台下前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别输了哭鼻子。哦……”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毕竟从小到大,你一向只会告黑状。”
她说完,还半仰起头,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谢小曼。
明明两人身高相仿,可那个姿态做出来,就好像谢小曼已经矮了她一头。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阵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认识谢小曼的人都知道,南酥说的不是假话。
这位谢家三小姐从小就有个毛病,跟人打架输了从来不认,转头就去大人面前抹眼泪,说别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大院里同龄的孩子们,十个里有八个吃过她告黑状的亏。
评委席上,储老的白胡子抖了三抖。
他飞快地端起搪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把脸藏在了杯沿后面,但那茶杯里的水却在微微荡漾。
老爷子的肩膀在抖。
白老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反着光,看不出表情,只是那两片紧抿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
南惟远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咳。”
那一声咳嗽不轻不重,时机恰到好处,刚好能把胸腔里翻涌的笑意堪堪压住。
他面色如常地把搪瓷茶缸搁回桌上,手指却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是他在家里被孩子们逗笑又不能放声大笑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嘴角,多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
谢小曼站在原地,将台下那一声声窃笑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恼羞成怒的酱紫色。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当众戳她的痛处,更没有人能让大半个大院的人一起笑话她。
而南酥,这个下乡滚了一身泥回来的南家小女儿,居然敢……
她的理智被那根名叫“屈辱”的引线点着了。
“你闭嘴……!”
谢小曼厉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湖蓝色的棉袄在擂台上掠过一道刺目的弧线,她的拳锋直取南酥的面门,速度快得让台下几个离得近的军嫂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南酥在她冲过来的瞬间,脸上那股散漫的笑意便骤然收敛干净。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双脚自然分开,摆出了攻守兼备的架势。
那双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收敛到了擂台这片方寸之地,一丝轻敌都不再有。
谢小曼的拳锋破空而至,南酥侧身避过。
拳风擦着她的耳侧呼啸而去,只差半寸。
她没有退,而是借侧身的力道顺势欺入,右掌斜切谢小曼的手腕内侧。
谢小曼反应也不慢,手腕一翻,化拳为爪,反扣南酥的脉门。
南酥手臂一抖,如泥鳅般从她指间滑脱,脚下同时后撤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两个年轻女人在擂台上缠斗在一起。
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谢小曼的拳、肘、膝轮番上阵,每一击都带着破空的锐响。
南酥则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密不透风的攻势里穿梭闪避,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却又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台下,陆一鸣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南酥真正跟人过招。
他站在人群后排,高大的身形在周围一众翘首观望的看客中岿然不动。
只是他的目光,从南酥侧身避开第一拳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她的步伐像流水,进退之间不带一丝停滞。
她的手臂像柳枝,看似柔软,却能在瞬间崩出惊人的力道。她的眼神像鹰隼,在纷乱的攻防中精准地捕捉着对手的每一寸破绽。
红色的毛衣在擂台上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比火焰更冷静、更致命。
陆一鸣的目光从她的步伐追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追到她的眼神,再从她的眼神追到她嘴角那抹始终没有消失的、从容的弧度。
他的眼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是惊艳。
是那种发现自己珍视的人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夺目时,心脏被狠狠撞击的震动。
他想起她赖床时嘟着嘴的模样,想起她踮起脚尖给他围围巾时笨拙的手法,想起她抱着搪瓷缸小口喝豆浆时眯起的眼睛。
那些画面里的小姑娘,和此刻擂台上这个英姿飒爽的红衣身影重合在一起,让他的心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听说过南酥身手不错,可“知道”和“亲眼目睹”是两回事。
此刻她就站在那个擂台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对手逼得节节后退。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记反击都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来的果决。
这就是他的妻子。
这就是他陆一鸣要护一辈子的人。
可她此刻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自己就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刀。
陆芸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方济舟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嫂子……嫂子好厉害……天哪,嫂子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的星星,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仰望,让方济舟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陆一鸣的腰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老陆,你还记得不?在龙山大队那回,我头一回见嫂子动手……差点没把我的下巴惊掉。”
他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严肃和感激,“那天要不是嫂子,我他娘的保准交代在山上,哪还能活着回来,哪还能娶到芸芸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说完,等着陆一鸣接话。等了片刻,身边毫无动静。
方济舟扭头一看,陆一鸣压根没在听他说话。
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副团长,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黏在了擂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上。
他的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像是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擂台上的那个红衣姑娘。
他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的汗把袖口都洇湿了一小片。
方济舟沉默了一瞬,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心想:得,这人现在魂儿都在擂台上,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陆一鸣的眼中和心里,此刻只有南酥。
谢小曼每一次逼近,每一次出拳,那根弦就被拨动一次,震得他的心口发疼。
他的大脑和心脏在较劲,理智告诉他南酥占了上风,可情感上他只想冲上台去把她护在身后。
评委席上,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如常,肩膀放松,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台上女儿的每一个动作,像一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兵,稳重得无可挑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搪瓷茶缸的柄被他握得微微发烫,茶缸里的茶水在微微颤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储老和白老,不动声色地将茶缸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指在桌布下悄悄蹭去了掌心的湿意。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闺女的每一场比赛他都看过,从她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在台上打,他在台下紧张得胃痉挛。
多少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南瑞和南珩靠站在一起。
南瑞双臂抱胸,唇边挂着一抹悠然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他的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戏,就差手里抓一把瓜子了。
南珩则时不时的在南瑞耳边点评几句南酥的招式。
兄弟俩偶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笃定的神色。
谢小曼?她不行。
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几斤几两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丫头五岁就能把邻居家比她大三岁的男孩摔进沙坑里,从小到大,能在她手上讨到便宜的同龄人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满一只手。
擂台上,谢小曼久攻不下,眼底的急躁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擂台的帆布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忽然变招,整个人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成爪,直锁南酥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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