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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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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又在那儿折腾那棵树。”纪黎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她今年三十一岁了,在北大物理系当副教授,戴着那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

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看起来跟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没什么区别。

纪黎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地上,继续剪枝:“这棵树比你岁数都大,不修剪就长疯了。”

纪黎喜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剪下来的树枝,上面还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

王兰花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正在择。

她今年七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跟老树皮似的,可精神头还好,说话嗓门还是那么大。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纪黎平和纪黎乐都回来了,兄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门。

纪黎平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也白了不少,五十一岁的人了,看起来比他大哥还显老。

他在部里干了快三十年,从普通技术员干到了研究所副所长,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

可回家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

纪黎乐倒是没怎么显老,四十九岁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嘻嘻哈哈的。

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在桌边坐下来,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花生米。

纪黎平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洗手去。”

纪黎乐缩回手,嘿嘿一笑,跑到水盆边把手伸进去搓了两下,也没用胰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跑回来了。

他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娘,今天吃啥?”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鸡蛋,都是你爱吃的。”

王兰花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油汪汪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纪黎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娘,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部里食堂强多了。”

“比部里食堂强?部里食堂那是什么水平?”

纪黎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纪黎乐被他噎了一下,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吃肉。

纪黎喜坐在纪黎宴旁边,把一块糖醋鱼夹到他碗里:

“大哥,你尝尝这鱼,娘说今天早上刚从市场上买的,新鲜着呢。”

纪黎宴把鱼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一家人吃着饭说着话,外头的天彻底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纪老实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根玉石烟嘴的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只是现在他抽一口就得咳嗽一声。

“爹,您少抽点,对身体不好。”纪黎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炉子里的火苗晃了晃。

纪老实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抽了大半辈子了,戒不掉了。”

他今年七十三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拄拐棍,可精神头还行,每天还能在院子里走两圈。

这两年他耳朵背了,跟他说话得凑到跟前大声喊,可他每次听见孩子们叫他“爹”,脸上的褶子还是会笑成菊花。

吃完饭,纪黎平帮着王兰花收了碗,在锅里倒了水洗碗。

纪黎乐趴在桌上画图纸,画的是厂里一台新设备的电路图,一笔一划画得极仔细,跟他年轻时候那个坐不住的样子简直换了个人。

纪黎喜坐在炉子旁边看书,看的是一本量子力学的英文原着。

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可她看得入神,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字里行间慢慢地划。

纪黎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设备改造计划”已经划掉了一大半,最后一项“培养接班人”后面打了个问号。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九八五年,春。

开春的时候,厂里来了个年轻人,姓林,二十三岁,刚从工业大学毕业,分到技术科跟着纪黎宴学技术。

小林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技术科门口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纪黎宴把他领到车间里,指着一台老冲床说:

“这台机器是厂里最老的设备,德国货,用了快四十年了,你先把它的图纸看一遍,看完了来找我。”

小林接过那一摞发黄的图纸,蹲在车间角落里一看就是一整天。

中午饭都没顾上吃,还是纪黎宴从食堂给他带了个馒头,他才啃了两口继续看。

到下班的时候,小林把图纸抱到纪黎宴面前,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纪师傅,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我看懂了,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纪黎宴接过图纸翻了翻,在桌上铺开,指着一处标注问:

“这个地方,你看懂了吗?”

小林看了看,摇摇头:“这是俄文,我不认识。”

“这是过载保护装置的接线图。”纪黎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图纸旁边画了一个简图。

“苏联专家的标注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你看这个符号,代表的是热继电器,不是普通的开关。”

小林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好半天,使劲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纪师傅。”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把图纸摞起来递给他:“拿回去再看一遍,明天我问你。”

小林抱着图纸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跑了。

老马早就已经退休了,技术科归一个姓张的科长管,四十出头,是纪黎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张科长站在门口,看着小林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师傅,这孩子怎么样?”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铅笔插回笔筒里:

“还行,肯学,就是底子薄了点。”

“底子薄可以补,脑子笨没法治。”

张科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师傅,我跟您说个事。”

“说。”

“厂里要推荐一批技术骨干去部里参加高级工程师的评审,我给您报了名。”

纪黎宴的手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我报什么名?我连大学都没上过,评什么高级工程师?”

“您没上过大学,可您干了三十年,厂里哪台设备您不清楚?哪张图纸您看不懂?”

“部里说了,这次评审不看学历看能力,有能力就能上。”

纪黎宴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杨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颤巍巍地晃,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报就报吧,评不上别怪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评审结果到秋天才下来。

那天下午,张科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跑到技术科,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在门口就喊了一嗓子:

“师傅,评上了!高级工程师!”

办公室里的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纪黎宴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上面印着“经评审委员会评审,纪黎宴同志具备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一行字,

傍晚回家的时候,他把文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王兰花戴上老花镜,把文件拿起来看了半天。

她看着那几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用手背擦了又擦,可怎么都擦不干:

“老大,你要是当年能念书,早就是高级工程师了。”

纪黎宴伸手拍了拍他娘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一九八七年,冬。

纪老实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里走的。

头天晚上还喝了半碗粥,跟王兰花说了几句话,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然后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王兰花叫他吃饭,叫不醒了。

纪黎宴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检修设备,手里的钳子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蹲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哭,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张科长说了一声“我请假”,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纪黎平和纪黎乐已经到了,兄弟俩站在院子里,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石榴树底下,都没说话。

纪黎喜蹲在王兰花旁边,扶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可忍着没哭出声来。

王兰花坐在床边,握着纪老实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可她不肯松开,就那么握着,嘴里念叨着:

“你爹这辈子不容易,从河南逃难到四九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了,好日子没过几年,他就走了。”

纪黎宴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纪老实的手,凉的,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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