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暗流(2/2)
日子还长着呢。
……
——
八月中旬,秋意初透,宫墙内的暑气总算褪了几分。
御河边的柳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几片,铺在青石路上,倒添了几分清寂。
江昭容的禁足,还差三日便满。
这一月里,明光殿当真闭门谢客,除了内务府按时送份例、奶娘带着三皇子在殿内小院子里活动,半个人影都不外递。
冬水行事更是谨慎,连采买都只寻老实本分的老内侍,半句闲话不接,半点风头不出。
宫里人渐渐都觉出味来——这位江昭容,是真的沉下心,要做个安分守己的妃嫔了。
凤仪宫内,秋光正好。
锦姝正看着宸哥儿与煜哥儿在廊下扑蝴蝶,梅心轻步走近,低声回禀:
“娘娘,太医院今日轮值,各宫脉案都送来了。贵妃娘娘胃口渐开,胎气稳固。瑾妃娘娘近来夜里睡不安稳,太医开了安神之剂,说是思虑过重。宋嫔依旧清淡静养,并无异样。”
锦姝目光落在两个蹒跚追闹的孩子身上,语气淡淡:“瑾妃那边,叫人多送两回莲子清心汤,不必声张,只按中宫份例送去。”
梅心微怔:“娘娘还要体恤她?前些日子太后那般偏私……”
“她是太后的人,是顺国公府的人,可她腹中,也是陛下的皇子。”
锦姝声音轻缓,却分寸分明,“我是皇后,护着每一位龙裔,是本分。至于她心里怎么想,旁人怎么算,都不妨碍我守好规矩。”
梅心立时懂了,垂首应下:“奴婢明白。”
锦姝又问:“明光殿那边,这几日如何?”
“依旧安静。三皇子每日晨起读书、午后习字,连院子都少出。冬水只托人送过一回笔墨纸砚的单子,旁的一概不求,半点是非不沾。”
锦姝微微颔首,眸中微松:
“倒是个懂进退的。禁足快满了,不必特意关照,也不必刻意冷淡,解禁当日,按规矩开禁便是。”
“是。”
同一日午后,韵光殿。
妍贵嫔正临窗描眉,金桂在一旁轻道:
“主子,江昭容还有三日便解禁了。这一月她闭门不出,安分得出奇,底下人都渐渐忘了先前慈宁宫那一场闹。”
妍贵嫔手中眉笔微微一顿,对着菱花镜浅浅勾勒,笑意温温柔柔,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忘了最好。她越安分,越不起眼,将来动起来,才越出人意料。”
金桂低声道:“主子就不怕,她真就这般安分下去,一辈子不与瑾妃作对?”
妍贵嫔放下眉笔,拿起一支玉簪,慢悠悠绾起发丝:“她不会。”
“她出身大房,心高气傲刻在骨血里。如今忍,是因为跌疼了,怕了,懂了藏拙。可那根刺,还在她心口。只要我轻轻一挑,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御河方向,声音轻得像风:
“你去安排,叫浣衣局一个嘴松的小宫女,往御花园人多处漏一句——就说,瑾妃前几日夜里,跟身边人叹,三皇子年纪渐长,功课却平平,将来怕是难担重任,不如好好做个闲散王爷,省心。”
金桂一惊:“主子,又这般?这……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到咱们头上。”
妍贵嫔淡淡瞥她一眼,
“那宫女是顺国公府旧人,早被调去浣衣局,早与咱们无干。话从她嘴里出来,旁人只会当是瑾妃身边漏出来的真心话。与我何干?”
金桂这才放下心,躬身应:“奴婢这就去安排。”
妍贵嫔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秾丽却无依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
江明微,你以为禁足一关,便能洗干净从前的债?
你断了我为人母的资格,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唯一的儿子,被人一句一句,踩碎前程。
不急。
我等你解禁。
等你自己,走出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