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秋霜肃野,秉烛问途(2/2)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蒙古需要自己的力量。有些事情不经历刻骨铭心,是不会有所改变的。就像您一样。或许只有乔巴山的刀到了您的脖子上,见了血,您才会有所改观。靠嘴皮子,我已经跟您疏导了半年多了,不是吗?”
阿玛尔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搁在桌面上、微微发抖的手。
“如果乔巴山成功了,就没有你们的事情了,不是吗?”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尖锐。
多尔贾文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如果乔巴山真的成功了,那就只能证明蒙古没有值得我们说服和努力的了。我们自然是退出。毕竟——”他顿了顿,“蒙古人又不是蒙古有。”
阿玛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多尔贾文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心里。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阿玛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能做什么?我有什么权利能够做呢?”
多尔贾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等一个学生自己想通答案的耐心。
“首先是您思想的改变。您要明白的是蒙古人民究竟需要什么,适合什么。而不是问您自己能做什么,权力并不是首要素。您知道的也清楚,接下来就是您这个体系的摆在乔巴山的桌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乌兰巴托的街道上,又一辆内务部的卡车从某个刚被查抄的寺庙出发,车厢里堆满了经卷和佛像,几个喇嘛被押在车斗里,袈裟被撕破了,在风中飘动。
“您可以往后想几十年、一百年。”多尔贾文转过身,背着光,脸上半明半暗,“站在乔巴山的角度去想,也站在你们的角度去想,也站在我们的角度去想。”
他走回桌前。
“我等您的答复。”
门轻轻关上了。阿玛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乌兰巴托灰蒙蒙的天,是广场上正在搭起来的公审大会的台子,是乔巴山的巨幅画像。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份名单吹落在地。他没有去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