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齐莹莹娇问(2/2)
安静下来。
“西山要的山,东水要的水,南林要的平原,小部落要的居中,有没有一个地方,能兼顾?”郝大走到地图前——这是吕蕙花了三个月绘制的晨曦岛地图,虽然粗糙,但地形清晰。
他指着一个地方:“这里,月亮湾。背靠西山余脉,有山;前临东水支流,有水;湾内有片冲积平原,可耕;而且地处西山、东水、南林交界,居中。四样全占。”
众人凑过去看。月亮湾,他们都知道,是个三不管地带,因为地形复杂,三部落都不愿要。但细看,确实如郝大所说,有山有水有田还居中。
“可那里多沼泽,不好建房。”一个东水代表说。
“沼泽可以填,可以排。”车妍说,“第三石板有水利工程知识,我们可以改造。”
“离三个部落都有一段距离,迁居不易。”西山代表说。
“不急一次全迁。”郝大说,“先建公共设施——议会厅、学堂、医馆、工坊、市集。各部落的人,愿意来的来,不愿意的还在原处。等城建好了,生活方便了,自然有人来。十年,二十年,慢慢来。”
这提议务实,各方都能接受。投票,十八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
第二件事,税收。这是最敏感的。以前各部落自给自足,没有税收概念。现在要建公共设施,要养执法队,要设济贫仓,钱从哪来?
“按人头收?”有人提议。
“按财产收?”另有人说。
“按收成比例收?”
郝大提出“阶梯税”:每家每户,基本口粮不动,只交余粮的一部分。余粮多的多交,少的少交,实在没有的不交。此外,公共工程如修路、建桥,可以“以工代税”——出劳力,抵税赋。
“这公平。”水无月点头,“多劳多得,多得多交。而且出工抵税,穷人也负担得起。”
“但怎么知道每家有多少余粮?”石岩问。
“每年秋收后,各部落自报,议会抽查。瞒报的,重罚。”郝大说,“信任为主,监督为辅。我相信大多数人是诚实的。”
“我也相信。”青叶说,“但规矩要定清楚,罚则要写明白。”
于是定下:瞒报一成,罚双倍;瞒报两成,罚四倍;瞒报三成以上,没收当年全部收成,并取消三年内公共福利资格。
“会不会太重?”叶雨担心。
“不重不足以警醒。”一个长老说,“税收是大事,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奸猾人得利。”
第三件事,公共工程。第一条路,建从月亮湾到西山、东水、南林的三条主路。第一座桥,在同心桥下游再建一座石桥。第一个公共建筑,是议会厅兼学堂分校。
钱从税收出,力从各部落出。所有工程,公开招标,公平竞争,议会监督。
第一次会议,从清晨开到深夜,蜡烛换了三根。结束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眼中都有光。他们真的在商量大事,真的在决定未来。
散会后,郝大最后一个离开。走出议会厅(暂时借用的学堂大厅),看见石岩和水无月站在门口,仰头看天。
“看什么呢?”郝大走过去。
“看星星。”石岩说,“郝大,你说,二百年前,我们的先祖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西山和东水的首领,能站在一起看星星,商量怎么一起修路?”
“想不到。”水无月微笑,“但他们应该会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仇恨太累了。”水无月轻声说,“恨了二百年,我们累,先祖在天之灵,恐怕也累。现在放下了,轻松了。”
郝大也抬头。繁星满天,像无数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这个新生的文明。
“对了,”石岩想起什么,“郝大,你那第四石板,不是说‘建城立制,万民归心’,第五石板就会出现吗?现在我们立了宪章,选了议会,定了建城,算不算‘立制’?”
“算开始。”郝大说,“但‘万民归心’还差得远。要等城真的建起来,等大家住进去,等新规矩真的让所有人过得更好,那时才算。”
“那第五石板会在哪?”水无月问。
“石板说,‘藏于文明交汇处’。”郝大思索,“月亮湾是三部落交界,是地理交汇。但我们还需要人心的交汇,文化的交汇,智慧的交汇。等城建成,等各部落真正融合,也许就会出现。”
“那得加快建城。”石岩摩拳擦掌,“明天我就带人去月亮湾勘测!”
“我也去。”水无月说。
两个曾经的仇敌,现在的同僚,相视一笑。
建城工程在一个月后开始。选址月亮湾,背山面水,三河交汇,确实是个宝地。只是沼泽遍布,要先排水填土。
郝大根据第三石板的工程知识,设计了排水系统。先挖主渠,引水入河;再布支渠,像血脉一样遍布沼泽;最后填砂石,打地基。工程量大,但各部落热情高涨。
西山出石匠、力工,东水出船工、木匠,南林出农人、编织工,小部落出猎人、陶匠。晨曦学堂的师生也全员参与,孩子们做力所能及的活,妇女们负责后勤。
工地上,号子震天。西山的汉子打夯,东水的汉子撑船运料,南林的汉子挖渠,小部落的人伐木。不同口音,不同习惯,但目标一致。
郝大和车妍在现场指挥。吕蕙带人勘测地形,绘制详图。朱九珍设了医疗点,处理伤病。苏媚组织妇女做饭送水,还编了劳动号子,鼓舞士气。
“嘿哟!加把劲哟!嘿哟!新城起哟!”
歌声中,沼泽一点点退去,土地一点点坚实。一个月,主渠挖通。两个月,支渠成网。三个月,第一批地基打好。
这天,郝大正在工地和石岩商量石料运输,一个孩子飞奔而来。
“郝老师!郝老师!挖到东西了!”
是晨星,满脸泥土,眼睛发亮。
“挖到什么?”
“不知道,硬硬的,像石头,但有字!”
郝大心中一震,和石岩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工地东北角,一群人围着。见郝大来,纷纷让开。地上,露出一角石板,深灰色,上有刻文。
“小心挖。”郝大声音发颤。
众人用工具,用手,小心翼翼清理泥土。石板渐渐露出全貌:长约一米,宽约半米,厚约一掌。材质非石非玉,触手温润。上面刻的文字,比前四块更加古朴,更加繁复。
是第五石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郝大蹲下,伸手轻触石板。
信息涌入,比前四次更加磅礴,更加深邃:
“第五石板:治世。文明既立,当有治道。道法自然,德配天地。此板载治世九要:一曰富民,二曰教民,三曰养民,四曰安民,五曰用民,六曰使民,七曰亲民,八曰惠民,九曰化民。九要兼备,天下大治。”
“得此板者,当知行合一,道术兼修。治世不在高远,而在日常;不在言说,而在躬行。以民为本,以德为基,以法为绳,以和为贵。如此,则天下可治,文明可久。”
“五板既全,文明基石已固。然大道无穷,学无止境。后人当继往开来,与时俱进,不可固步自封,不可妄自尊大。切记,切记。”
信息如潮水,在郝大脑海中激荡。他看到了制度的细节,法律的条文,教育的体系,经济的规律,社会的结构。那是一个完整而有机的文明蓝图。
许久,郝大睁开眼,眼中泪光闪烁。
“郝老师,石板说什么?”石岩急切地问。
郝大起身,环视众人。一张张沾满泥土的脸上,满是期待。
“石板说,”郝大声音哽咽,“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石板说,要以民为本,以德为基,以法为绳,以和为贵。石板说,要富民,教民,养民,安民...要让我们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人群中爆发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这三个月,他们流汗,他们劳累,他们争论,他们协作。今天,这一切得到了古老的认可。
“还有,”郝大提高声音,“石板说,五板已全,文明基石已固。但路还长,要继往开来,与时俱进。不能自满,不能停步。”
“不停步!”石岩振臂高呼。
“继往开来!”水无月响应。
“与时俱进!”青叶喊道。
工地上,所有人都举起工具,齐声高呼:“不停步!继往开来!与时俱进!”
声音响彻月亮湾,惊起飞鸟无数。
郝大抚摸着第五石板。温润的触感,仿佛有温度,有脉搏。他仿佛听到无数先贤的低语,看到无数文明的兴衰。而他们,这群在荒岛上建立家园的人,正在走一条新路。
一条融合古老智慧与现代实践,一条兼顾个体自由与集体利益,一条尊重传统又面向未来的路。
“老师,”晨星拉拉郝大的衣角,“我们真的做到了,对吗?”
郝大低头,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点点头:“我们做到了开始。真正的路,还在前面。”
“那石板还会给我们更多知识吗?”
“石板的知识已经给我们了。但更多的知识,要我们自己创造。”郝大望向远方。那里,新城的地基已经打好,道路的轮廓已经显现。更远处,是海,是天,是无尽的可能。
“从今天起,”郝大对所有人说,“晨曦文明,正式启航。这艘船能开多远,不在石板,在我们。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里,心里,每一天的选择里。”
夕阳西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西山、东水、南林,分不清男女老幼。他们只有一个名字:晨曦人。
第五石板被小心地运回学堂,与另外四块并排安放。天、地、人、物、治,五块石板,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那晚,郝大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宏伟的城池前。城中有学堂,有医馆,有工坊,有市集。人们在街上行走,笑容满面。孩子们在广场玩耍,老人树下乘凉。西山、东水、南林,各部落的人,穿着不同服饰,说着不同口音,但和谐共处。
城池中心,有一座高塔。塔顶,五块石板环绕,发出柔和的光。那光笼罩全城,笼罩全岛,笼罩大海。
塔下,立着一块碑。碑上无字,但郝大知道,那上面会刻下所有为这座城、这个文明付出过的人的名字。石岩、水无月、青叶、车妍、吕蕙、朱九珍、苏媚、晨星、齐莹莹...还有未来无数的人。
醒来时,天已微亮。郝大走出屋子,来到学堂前的空地。东方,晨曦初现,染红了天际。
新城工地上,已经有人声。那是早起上工的人们,在为新的一天,新的文明,添砖加瓦。
郝大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空气中有泥土的芬芳,有海风的咸味,有炊烟的暖意,有希望的味道。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是晨星在领读,齐莹莹在教唱:
“晨曦初现,文明始建。同心同德,共创明天...”
声音清脆,充满朝气。
郝大微笑。他知道,这条路还长,还会有困难,有挫折,有分歧。但有了这五块石板,有了这群人,有了这个开始,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转身,朝工地走去。那里,新的城池正在崛起,新的文明正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