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决赛对手黑木玄斋(1/1)
决赛日的愿流岛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线下。云层压得很低,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光线被云层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洒在体育场的穹顶上,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金。空气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但天气预报说今天全天晴朗,那种沉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人心。
整个场馆座无虚席。不仅仅是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工作人员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劝退那些没有座位的观众,但劝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涌来的速度。贵宾包厢里,那些国家首脑们几乎全部到齐了,有些人的面孔前一天还没有出现过,显然是为决赛专程赶来的。片原灭堂坐在正中央,今天他的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若樱生命,另一个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穿着灰色的和服,双手拄着一把木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环形屏幕上,决赛的对阵表已经亮了起来。
左侧:坂崎由莉。右侧:魔枪·黑木玄斋。
这两个名字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声浪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断层。有人在高呼坂崎由莉的名字,有人在喊“魔枪”,有人在大声争论谁的胜算更高,有人在用手机疯狂地查黑木玄斋的过往战绩。那声音汇成一片巨大的、混沌的、像海浪一样的轰鸣,撞击着场馆的穹顶,又从高处折返回来,变成更加混沌的回声。
坂崎由莉坐在选手区的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后跟不再磕椅子腿了。她的表情和前三场比赛时不一样了——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向的、像是在做某种深层的心理准备的状态。她的目光落在环形屏幕上,落在“黑木玄斋”那四个字上,瞳孔深处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在阅读某种古老文字时的专注。
选手区另一端,黑木玄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但他的慢不是衰老的慢,不是犹豫的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庄严的、像是一座山从沉睡中苏醒时的慢。他的身体从坐姿到站姿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晃动,没有任何一个不必要的肌肉收缩,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以最经济的方式协同工作,完成这个最简单的动作。
他身高大约一米八五,体重目测在九十公斤左右,在这个级别的格斗选手中只能算是标准体型。但他的身体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肌肉的维度,不是体脂率,不是任何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东西,而是一种“质感”——他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次的战斗打磨过的老皮革,每一寸都带着一种不反光的、哑光的、厚重的质感。他的手指比普通人长出一截,骨节粗大,指尖覆盖着厚厚的老茧,那些老茧不是训练磨出来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用手指戳击各种硬物磨出来的——木板、砖石、铁板、沙袋、对手的身体。他的手指已经不是人类的手指了,是武器。
不是前三场比赛那种“消失”式的移动,而是一种更快的、更直接的、像是撕裂空间一样的移动。她的身体从静止加速到极限的过程比前三场比赛更短,短到几乎不存在——她的脚离开地面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就已经在黑木玄斋的面前了。没有过程,没有轨迹,没有残影,只有起点和终点,中间的那段距离被某种力量直接从物理定律中删除了。
她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不是百烈掌,不是任何一种她在本次大赛中使用过的技术,而是一记最普通的、最朴素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正拳。但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和她之前打出的任何一拳都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空气在她的拳面上被压缩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的激波,那层激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玻璃被划破时的啸叫。
黑木玄斋没有后退。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并拢,指尖朝前,像一柄从刀鞘中拔出的长枪。他的身体微微下沉了不到一厘米,重心从双脚之间转移到了右脚上,然后他的右手刺了出去。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不是任何防御性的动作。他的右手就是朝着坂崎由莉的拳头刺过去的,指尖对拳面,魔枪对正拳。这不是战术,这是信念——他相信他的魔枪比世界上任何拳头都更硬、更快、更精准。六十年的信念,不是任何力量能够动摇的。
拳指相交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不是“啪”、不是“砰”、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高压下碎裂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尖锐得像是直接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黑木玄斋的手指没有断。他的魔枪在坂崎由莉的拳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那道白痕在坂崎由莉的皮肤上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她体内自动涌出的气修复了。但他的身体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他主动退的,是被坂崎由莉拳头上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的。他的右脚在地面上滑动了大约十厘米,鞋底和擂台表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六十年未曾出现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像一个剑客遇到了值得他拔剑的对手时的光。他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从防守到进攻的转换,他的左拳从腰间推出,同样是一记正拳,但轨迹比右拳更刁钻,角度更隐蔽,速度更快。
坂崎由莉的身体向右偏移了五厘米。黑木玄斋的左拳从她的左肩上方掠过,拳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高高扬起。她的右膝已经顶了出去,目标是黑木玄斋的腹部。黑木玄斋的左手在收回的过程中变向,手掌按在了她的膝盖上,不是格挡,是引导——将她的力量从向前偏转为向下,卸到地面上。擂台在坂崎由莉的膝盖被引导向下的那个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